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一切与军队、与战争相关的细节知识。他不再仅仅从战略的高度俯瞰,而是沉入到最基层的肌理中去感受、去理解这支他试图影响和依靠的力量。
在这个过程中,他看到了秦军强大背后的隐忧。军功爵制激励下的悍勇毋庸置疑,但基层军官中普遍存在重战术轻战略、重勇猛轻谋略的倾向;装备制造追求数量与威力,但在标准化、可靠性及维护性上仍有提升空间;后勤体系庞大而有效,但层级过多,应对突发情况的灵活性不足;更重要的是,士卒们对战争的目的,除了军功封赏,似乎缺乏更深层次的认同,对即将到来的、更为复杂的南方作战环境,心理和技能准备都明显不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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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发现,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“降低政府成本”、“谋求长久治理”理念的必要性。一支只知道破坏和掠夺的军队,或许可以赢得战役,但绝无法赢得天下民心,更无法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帝国。
一日,魏缭正在马场观察一匹新到的陇西战马适应关中水土的情况,一名身着普通士卒服饰、却气质冷峻的汉子牵着一匹马来到他身边,低声开口道:“魏先生好兴致。”
魏缭心中一凛,这声音……是玄姬!她竟冒险来到了蓝田大营!
他不动声色,继续抚摸着马匹的鬃毛,低声道:“玄都尉何以至此?此地耳目众多。”
“咸阳已是铁板一块,有些线,断了。”玄姬的声音如同耳语,却清晰无比,“那枚铜扣的纹样,有了些眉目。”
“哦?”魏缭精神一振。
“并非宫中匠作局流出,而是……少府辖下,一个名为‘巧工司’的机构曾接过的私活。定制之人,身份隐秘,用的是假名和无法追查的金饼。但接收金饼、安排匠人的,是少府一名秩次不高的丞吏,名为田裕。”
田裕?魏缭迅速在脑海中搜索,并无印象。
“此人与陈驰可有关联?”他直接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