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绕过李斯，直接呈送大王！

他想到了玄姬。玄姬有直奏之权。但她如今人在何处？是否在咸阳？即使她在，自己又如何能联系上她？思过斋被看得死死的，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
魏缭在室内踱步，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上那厚厚一沓自己写下的“思过札记”上。心中蓦然一动。

有了！

他立刻铺开新的竹简，磨墨蘸笔。他并未直接书写那份密报内容，而是以“臣缭静思颖水之挫，反观楚地情势，偶有所得”开头，接着，他运用那份密报提供的核心信息——昭氏与项氏因权势、军功、赋税等问题矛盾激化——作为推演的基础，重新阐述并细化了“慑心疲楚”之策。

他提出，当前正是利用楚国内部矛盾的天赐良机。建议黑冰台与行人署联手，一方面，加大对昭氏等族的秘密接触，可暗示若其能制约项氏，甚至在未来有所“作为”，秦可承认并保障其部分利益；另一方面，对项燕集团，则继续施加强大军事压力，并散布更不利于其与郢都关系的流言，使其两头受敌，疲于应付。同时，可设法将昭滑“账目问题”的证据，通过隐秘渠道“泄露”给项燕一派，火上浇油。

他将这些策略，巧妙地融入对自己此前观点的深化和反思之中，使得整篇札记看起来，依旧是他闭门思过的成果，而非依靠了任何外界情报。文笔依旧含蓄，但指向性无比明确。
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仔细吹干墨迹，将竹简卷好，封存。这是他呈送大王的例行札记，按制度，由守门卫士转交宫内宦官，直送嬴政案头，理论上不经过丞相府。

这是一次冒险。李斯在宫中眼线众多，难保这份札记不会被他知晓内容。但这是魏缭目前唯一能想到的，既能传递情报与策略，又能最大限度保护消息来源和自身安全的方法。

他将札记交给守门卫士时，面色如常，心中却如这黄昏的雨丝，纷乱而带着一丝决绝。

他不知道这份竹简密报来自何方神圣，也不知道自己这番借札记传递策略的举动，会带来怎样的后果。是能打动嬴政，扭转局势？还是会引来李斯更猛烈的打击？

窗外的雨，下得更大了。思过斋笼罩在迷蒙的雨雾中，仿佛帝国巨大棋局中，一个孤立而关键的落子。胜负之手，已然掷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