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没有天空,没有大地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由粘稠的黑暗液体构成的“海”。海水并不流动,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痛苦。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海水中沉浮、挣扎,他们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尽的痛苦通过意念传递出来。
这里,是沙僧的心海。是罪业在他灵魂深处具象化的世界——业海。
而在业海的中心,张自在看到了“他”。
那是一个巨大无比、如同山岳般的身影,依稀能看出沙僧魁梧的轮廓。但他全身都被无数粗大的、由罪业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、贯穿,这些锁链的另一端,深深扎根于这片无尽的业海之中。他低垂着头,乱发披散,看不清面容,只有如同受伤野兽般的、压抑的呜咽声,在这死寂的心海中回荡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这个巨大的身影,正在不断地、重复地做着几个动作——
小主,
他时而举起虚幻的双手,手中托着一个同样由罪业构成的、破碎的琉璃盏虚影,然后,失手将其打碎;
时而,他俯下身,从业海中捞起那些挣扎的、痛苦的人影,塞入口中,疯狂咀嚼、吞噬,仿佛这样才能填补内心的某种空洞……
打碎琉璃盏,吞噬行人。
打碎琉璃盏,吞噬行人。
……
无穷无尽,循环往复。
这就是沙僧的“罪”,也是他的“罚”。他被困在了自己最痛苦的瞬间,承受着永恒的折磨。
张自在踏着那粘稠的业海海水,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身影。每走一步,都有无数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水花般溅起,试图将他拖入这片绝望之海。怀中的琉璃盏虚影(在他的心海投影中依旧存在)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,将那些试图侵蚀他的负面意念稍稍排开。
“卷帘大将。”张自在停下脚步,仰望着那巨大的身影,开口。他的声音在这片心海中显得异常清晰。
那巨大的身影猛地一颤,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。
乱发之下,是一张布满裂痕、如同干旱大地般的面孔。那双眼睛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燃烧着的、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暗红色火焰。
“谁……?”沙哑、干涩,仿佛几万年未曾开口的声音,如同磨盘转动,在这心海中回荡。
“一个路过的僧人。”张自在平静地回答。
“僧……人……?”沙僧的巨影歪了歪头,暗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“又是……来超度我的?还是……来惩罚我的?”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麻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