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青紫色的瘀伤用衣袖盖住,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用破布条缠紧,脸上的泥巴用水洗掉,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,让那张苍白的脸上多出几分血色。
他不能让母亲看到自己这副样子。
母亲已经病成那样了,如果看到他被人打成这样,怕是连最后一口气都要被气得咽下去。
他强装镇定,慢慢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床榻上,那个老妇人安静地躺着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浑浊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焦距,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她的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,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微弱的、沙哑的气音。
她的身体瘦得只剩下骨架,被子盖在她身上,几乎看不出下面有一个人。
可她还活着。
海龙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和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体。
然后,他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愧疚与自责,恨自己无能,恨自己拖累了母亲,恨自己为什么生下来就是一个灾星。
海龙有时候总在想,如果她不是自己的母亲就好了,这样她就不会被自己这个煞星拖累。
她不需要荣华富贵,不需要锦衣玉食,她只需要一个平凡的生活,一个健康的身体,一个不会让她操心的孩子。
可她没有。
因为她生了一个天煞孤星。
海龙的心里,父亲的死、母亲的病、自己的苦,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。
他一定是什么天煞孤星转世,专门克身边的人。
克死了父亲,克垮了母亲,现在连那些出海打鱼的乡亲也被他克死了。
他就不该活在这世上。
这些话是那些村民们时常对他说的,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,然后他就当了真。
有些话真的不该落在太小的年纪。
海龙强压着那股翻涌的情绪,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,然后转身走向灶台。
灶台是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,上面架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。
他开始煮粥,很稀很稀的薄粥。
他只能往里面加一些小鱼干,让它多一些滋味。
他的动作很熟练,熟练到不需要思考。
这些事他做了十几年,从七八岁开始,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到灶台的时候,他就开始做饭了。
那时候他还太小,够不到锅底,只能踩着凳子,踮着脚尖,拿着比他手臂还长的勺子,一下一下地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