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冻荒原的风,是有声音的。
那是一种介于呜咽与尖啸之间的、仿佛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般的声响,裹挟着冰屑雪粒,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,带走每一丝残存的体温。林逸踉跄地走在无边无际的灰白之中,脚下是硬如岩石的冻土,偶尔覆盖着松软的、能没过小腿的积雪。
他从空间裂隙中跌落后,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勉强适应了这里的极端环境。作战服的内置温控系统在全力运转,发出微弱的嗡鸣,却只能勉强维持核心区域的温度,四肢末端已经开始发麻。他不得不放慢速度,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活动手指脚趾,确保没有被冻伤。
更棘手的是方向辨识。
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,没有太阳,没有星辰,只有永恒的阴霾和呼啸的风雪。肉眼所见,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惨白,毫无参照物可言。若非胸前的源晶始终散发着稳定的温热,以及契约印记传来清晰无比的指向性,他早就迷失在这片冰雪迷宫中。
他朝着霜语峰的方向,一步一步地挪动。那座巨兽头颅般的山峰始终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,看似近在咫尺,走起来却永远无法拉近距离。荒原的尺度,远超常人的认知。
几个小时过去,天色没有丝毫变化——这里根本没有昼夜交替的概念,只有永恒的白昼或永夜。根据飞哥提供的情报,永冻荒原处于“屏障”能量场的边缘地带,时空结构本就不稳定,常规的时间流速在这里会出现偏差。
林逸在一块背风的冰崖下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容身的浅穴。他清理掉洞口的积雪,钻了进去,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毯裹在身上,就着冷水啃了几口肉干。
饥饿和疲惫稍微缓解,但另一种更深沉的虚弱感正在悄然蔓延——穿越空间裂隙时,虽然灰色金属碎片的银光保护了他,但那种级别的空间跨越,对灵魂和肉体依然是巨大的负担。他需要休息。
他将感知延伸出去,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能量威胁,便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。但睡眠很浅,意识始终漂浮在警惕与梦境之间。
恍惚中,那些熟悉的呼唤再次响起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:
“林逸……这边……我们等你……”
“你终于来了……四十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