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一锹一锹地覆盖下去,掩埋了棺木,也掩埋了一个时代普通工人的一生,掩埋了一段充满遗憾与苦楚的父子情缘。
消息,通过监狱管理的渠道,最终还是传达到了省第一监狱。
当管教出现在死囚牢房门口,用一种尽可能平静、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,告知编号9714,他的父亲已于日前病逝时,陈山河正坐在床板上,望着铁窗外那片被切割的天空。
他没有任何动作。
没有回头,没有询问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。
仿佛管教只是在通知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。
直到管教离开,沉重的铁门重新关上,将绝对的寂静还给他。
他才极其缓慢地,极其缓慢地,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戴着镣铐、骨节分明却苍白无力的手上。
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很多年前,也是一个冬天,父亲用这双同样布满老茧的手,笨拙地替他修理着那双破旧的棉鞋,煤油灯的光晕映着父亲专注而沉默的侧脸……
一滴滚烫的液体,毫无征兆地,从他干涸已久的眼眶中挣脱,砸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,溅开一朵小小的、瞬间便消失无踪的水花。
只有一滴。
随即,再无痕迹。
他抬起手,用囚服的袖子,狠狠抹过脸颊,动作粗暴。
然后,他重新抬起头,望向那扇小小的铁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