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处理干净’?‘闭嘴’?”张警官重复着这两个词,语气加重,“在你的语境里,这两个词,有没有可能包含让一个人永远消失的意思?胡小军又是如何理解并执行你的指令的?”
压力骤增。陈山河感到喉咙发紧。他不能将杀人的罪名直接扣在小军头上,那会彻底毁了那个沉默的兄弟。但他也无法完全洗清自己的嫌疑。“我……我的本意是威胁,或者用钱收买,让他离开北林。我没有明确让他杀人。小军……他具体怎么做的,我没有细问。”他艰难地维持着那条模糊的界限。
“没有细问?”李警官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一个掌握着可能让你和宋老六两败俱伤证据的关键人物,你只是下达了一个模糊的指令,然后就不过问了?陈山河,这不符合你一贯谨慎、或者说,多疑的性格。”
审讯在这样胶着的状态下持续。他们一遍遍地追问细节,交叉验证,利用已知的信息去冲击他供词中的薄弱环节。从非法融资的具体操作流程、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、与保护伞交往的每一次细节(虽然他依旧没有吐出关键名字,但承认了存在这种关系并提供了某些侧面信息),到每一次暴力冲突的起因、参与人员、造成的后果……
这个过程,对陈山河而言,不啻于一场凌迟。他不仅要反复咀嚼自己的罪恶,还要在面对某些关键问题时,在保护手下(尤其是胡小军)和完全坦白之间,进行痛苦的权衡与抉择。他像一个被迫亲手拆解自己搭建起来的、早已腐朽不堪的积木城堡的人,每一块积木的落下,都伴随着灰尘弥漫和结构崩坏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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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间,王建军偶尔会出现在单向玻璃后面,沉默地观察。他不再亲自下场,但他的存在感,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提醒着陈山河这场“攻坚”的最终指向。
在一次长时间的、关于商贸城项目内幕交易的追问后,陈山河感到一种极度的精神疲惫。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,喃喃道:“我以为……我是在创业,是在打拼。我用我的方式,整合资源,扫清障碍……我甚至觉得,我带动了就业,拉动了经济……”
“用非法手段攫取的土地和资源,用暴力维持的垄断秩序,用金钱腐蚀的公权力……”张警官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,“这不是创业,这是犯罪。你所谓的‘带动’和‘拉动’,是建立在无数守法企业和民众的痛苦与不公之上的。你建造的,是一个吸附在北林正常经济肌体上的毒瘤。”
这番话,如同最后一记重锤,彻底砸碎了他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、用以自我安慰的借口。
他低下头,双手深深插入头发,肩膀微微耸动。没有哭声,但那压抑的、近乎窒息的沉默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体现他此刻内心的崩塌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眼眶泛红,眼神却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