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。进来的不是王建军,而是两名负责看管的民警。
“陈山河,起来。换地方。”
他被带出审讯室,穿过走廊,没有走向拘留室的方向,而是被带到了这栋建筑的顶层。这里有一个不大的露天平台,平时或许供人透气所用。此刻雨已经停了,但夜空依旧阴沉,云层低垂,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平台上,王建军独自一人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望着远处北林市依旧闪烁的、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灯火。
民警将陈山河带到平台中央,解开了他一只手的手铐,另一端则铐在了旁边一个坚固的通风管道支架上,然后默默退了下去,守在通往平台的门口。
平台上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陈山河活动了一下被铐得有些发麻的手腕,看着王建军的背影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这雨后冰冷而清新的空气,与审讯室里那污浊压抑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王建军缓缓转过身,看向他。夜色中,他的面容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晰、锐利。
“这里清净些。”王建军开口道,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有些飘忽,“有些话,在下面说不合适。”
陈山河沉默着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“胡小军自首了。”王建军抛出了一个消息,观察着陈山河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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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山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是痛心?是无奈?还是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轻松?小军……那个总是沉默跟在身后,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兄弟,最终还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……
“他把很多事,揽到了自己身上。”王建军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无波,“包括一些,可能原本指向你的关键环节。”
陈山河猛地抬起头,看向王建军,喉咙发紧:“他……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是他理解错了你的意思,是他急于表现,才用了那些过激的手段。他说,很多针对竞争对手的行动,是他自作主张。”王建军看着他,“他在试图保护你,用他自己的方式。”
陈山河闭上了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小军的“担当”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他心中某些顽固的东西。他想起小军那张总是带着点怯懦,却又在某些时刻异常坚定的脸。这份愚忠,让他心痛,更让他无地自容。
“愚蠢……”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,不知是在说胡小军,还是在说自己。
“是愚蠢。”王建军认同了他的说法,但话锋一转,“但也说明,在你那条路上,并非全无真心。只是,用错了地方的真情,往往比纯粹的恶意,更具破坏力,也更令人惋惜。”
陈山河无言以对。
两人再次陷入沉默。夜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“陈山河,”王建军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沉重的语调,“看到下面那片灯火了吗?”
陈山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北林市的夜景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,万家灯火,如同散落的星辰,安静地闪烁着。每一盏灯背后,可能都是一个普通的家庭,过着平凡却安稳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