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你来投案自首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胡小军抬起眼,看向对方,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狡黠,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:“累了。也该……做个了断了。”
了断。这个词包含太多意味。是对逃亡生涯的了断,是对提心吊胆日子的了断,或许,也是对自己过往罪孽的一种主动面对。
他被带进了审讯室。与耿大壮那边充满火药味的对抗不同,胡小军这边的气氛显得格外诡异。他不需要警方过多讯问,便开始主动交代。从最早在厂区跟着陈山河偷卖废料,到建立情报网络,监视对手,搜集黑料,再到后来针对宋老六、李宏伟的一系列操作中,他所扮演的角色和具体执行的细节……
他的叙述条理清晰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经过,甚至一些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的隐秘关节,他都和盘托出。他巧妙地将许多策略的制定和执行,归因于自己的“揣摩上意”或“急于立功”,尽可能地淡化陈山河在具体事件中的直接指令作用,将许多可能指向陈山河的关键证据,引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承认了自己参与并主导了多起寻衅滋事、非法拘禁、商业间谍等行为,但对几起性质最恶劣的、涉及人命的暴力案件,他却坚称不知情,或者只是模糊地表示“听说过,但未参与”。
负责审讯的刑警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,他们能看出胡小军有所保留,甚至在刻意引导方向。但他所交代的内容,已经足够翔实、足够震撼,许多之前难以串联起来的线索和证据,在他的供述下,逐渐变得清晰,形成了更完整的证据链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一名刑警忍不住问道,目光如炬地盯着他,“把这么多事情揽到自己身上?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胡小军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看向审讯室里那面单向玻璃,仿佛能穿透它,看到后面可能正在观察的王建军,或者其他什么人。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,混合着苦涩、释然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。
“山河哥……他救过我的命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“在厂区的时候,我胆小,被人欺负,是他把我拉出来的。他给了我尊严,给了我希望……没有他,我胡小军可能早就烂在哪个阴沟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