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了!
老黑猛地站起身,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,眼神变得决绝而阴鸷。他没有用办公室的电话,那太容易被监听。他换上一件不起眼的旧大衣,压低帽檐,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保卫科,走出了厂区。
他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走了二十多分钟,最终拐进了一个偏僻的、写着“公用电话”牌子的小卖部。扔下几分钱,要了那个他牢记于心、却极少拨打的号码。
手指在冰冷的转盘上慢慢划过,每一声“哒”响,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。
电话接通了,那边是一个冷淡、毫无情绪的声音:“喂,找谁?”
“麻烦转告四爷,”老黑压低声音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,“我是北林机械厂的小黑,有……有要紧事禀报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,似乎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才淡淡道:“等着。”
漫长的等待。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杂音,和老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。他甚至能听到小卖部老板嗑瓜子的声音,每一声都让他更加焦躁。
终于,一个略显苍老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淡淡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,像是刚被打扰了清静:
“小黑?什么事,说吧。”
老黑精神一振,腰下意识地弯了些,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最简洁又最能挑起怒火的语言,将陈山河如何嚣张跋扈、如何废了刀疤刘、如何当众羞辱保卫科、如何破坏“规矩”的事情说了一遍,尤其重点强调了陈山河完全没把四爷的威望放在眼里(虽然他压根没提),以及其无法无天的疯狂行径对厂区“稳定”造成的恶劣影响。
“……四爷,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根本不讲道上规矩!再让他这么闹下去,厂区这点生意都没法做了!我……我实在是没辙了,才敢来打扰您老人家……”老黑最后的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。
老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全是汗。
终于,四爷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不耐烦:“呵,一个厂区里的青皮混混,就把你逼成这样?小黑,你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