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云端起冥茶，轻呷一口，淡淡道：“剑意之道，存乎一心。往生虽玄，未必不能斩之。”

他没有给出肯定答案，但那份源于绝对实力的自信，却让酆都大帝目光微动。

“好！”

酆都大帝也不再追问，“既然尊主心意已决，本王便为尊主开启通往忘川河畔的通道。不过，需提醒尊主，忘川有灵，其考验因人而异。或许……尊主会在其中，见到一些‘故人’。”

叶云持杯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自然：“多谢大帝提醒。”

没有多做休整，在酆都大帝的亲自引领下，叶云来到了酆都城的最深处。

这里是一片虚无的空间，唯有一条宽阔无比、望不见源头与终点的昏黄色大河，在无声地流淌。

河水粘稠，仿佛融化了无数灵魂与记忆，散发出令人神魂僵冷的寒意与滔天的怨气。河面上，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挣扎沉浮，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
这便是忘川！

仅仅是站在河畔，那冲击心神的怨念与轮回之力，就足以让寻常金仙心神失守。

“由此处入河，直下九万丈，便是河底。碎片气息，本王能模糊感应，便在河底最中央的‘轮回漩涡’之眼附近。”酆都大帝指向河水，“切记，紧守心神，往生剑意，是引路明灯，亦是护身符箓。”

叶云点了点头，没有犹豫，一步踏出，身形便没入了那昏黄粘稠的忘川河水中。

轰！

一入忘川，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
冰冷！极致的冰冷，并非肉体，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寒意，仿佛要将思维都冻结。

污秽！

无尽的污秽怨煞之气，如同亿万根细针，疯狂地钻向叶云的仙体与神魂，试图污染他的道基，引动他内心深处的魔障与负面情绪。

更有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、凄厉的魂嚎，直接冲击着他的识海。那是沉沦于此的万古魂灵残留的执念。

叶云周身自动浮现一层淡淡的寂灭剑意，将大部分的怨煞隔绝在外。但忘川之力无孔不入，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力量渗透进来，影响着他的心神。

他运转仙元，稳固道心，同时开始尝试感悟、模拟那所谓的“往生剑意”。

往生，往生……何为往生？

是终结，亦是开始；是遗忘，亦是铭记；是放下，亦是承载。

他的识海中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早已模糊的画面。有最初踏入仙路时的懵懂与憧憬，有与挚友把酒言欢的畅快，有面对强敌时的决绝，也有……那道渐行渐远、最终消散于岁月长河中的倩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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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叶大哥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
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唤，仿佛跨越了万古轮回，在这忘川河底幽幽响起。

叶云心神猛地一颤！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，是他寂灭剑意最初诞生的源泉之一！

眼前的昏黄河水一阵扭曲，幻化出一个清晰的身影。一袭淡紫罗裙，巧笑嫣然，正是他记忆中那道永不褪色的容颜。

“云裳……”叶云喃喃，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。即便明知是幻象，是忘川引动的心魔，但那刻骨铭心的模样，依旧让他道心摇曳。

“叶大哥，留下来陪我，好吗？这河里好冷，好孤单……”幻象“云裳”伸出苍白的手，眼中流下血泪，声音凄婉哀绝。

与此同时，更多的幻象涌现。有被他斩杀的强敌在咆哮，有因他而覆灭的宗门在诅咒，有万界盟约推行中，那些间接受到影响、对他心怀怨恨的生灵在哭喊……无数的负面情绪，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冲击着他的意志。

“坚守本心！这些都是虚妄！”叶云猛地一咬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，寂灭剑意勃发，将靠近的几道怨灵幻象绞碎。

但“云裳”的幻象却异常坚韧，她哭泣着，诉说着过往的美好与分离的痛苦，每一句话都直刺叶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

周围的河水也变得更加粘稠冰冷，压力倍增，仿佛整个忘川的怨气都集中到了这里。

“往生……非是遗忘，而是承载其重，砥砺前行……”叶云闭上双眼，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努力去理解往生真意。

他的剑意，始于寂灭，源于失去。寂灭之后，是否能有新生？毁灭的尽头，是否藏着创造的契机？

他回想起创立盟约时的初衷，非为独尊，而是求一份公道，护一方安宁。这其中，是否也蕴含着一丝“往生”的期许——让旧的、不公的秩序寂灭，让新的、希望的秩序诞生？

一种明悟，渐渐在他心间滋生。

他再次睁眼，看向那依旧在哭泣的“云裳”幻象，眼神不再恍惚，而是充满了复杂却坚定的柔和。

“云裳，你早已往生。留于此地的，不过是我心中执念所化之影。”叶云轻声开口，并指如剑，但这一次，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寂灭，而是一缕奇异的光芒。这光芒，蕴含着对过去的释然，对逝者的祝福，以及对未来的期许。

“尘归尘，土归土，执念当消，灵归自在。”

他一指点出，那缕奇异的光芒，如同春风化雨，轻柔地拂过“云裳”的幻象。

幻象微微一颤，脸上的血泪止住，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，身影渐渐淡化，最终化作点点荧光，融入了忘川河中，不再显现。

在这一刻，叶云感觉自己的寂灭剑意，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，多了一丝圆融与包容，少了一份极端的锋锐。

一种洞穿虚妄、照见本真，更能安抚魂灵、引导轮回的意蕴，开始在他剑意中萌芽。

这，便是往生剑意！虽只是初悟，却已得其神髓！

凭借这初成的往生剑意护体，叶云感觉周围的怨煞侵蚀之力大减，河水也不再那般粘滞。他精神一振，加快速度，向着河底最深处潜去。

越往深处，光线越暗，压力越大，出现的怨灵也越发强大古老。甚至有一些凝聚出了实体，形如巨大的腐烂水怪或狰狞鬼王，散发着堪比仙帝的恐怖气息。

但叶云以寂灭剑意开道，以初悟的往生剑意抚平躁动的怨气，一路虽遇阻挠，却皆有惊无险。

不知下潜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。

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，缓缓旋转，散发出浓郁的轮回法则气息。漩涡的中心，是一片奇异的平静水域，而在那水域底部，一点微弱的、与叶云手中五块碎片同源的气息，隐隐传来。

第六块斩天剑碎片！

然而，守护在碎片旁边的，是三尊庞大如山岳的身影。

它们并非实体，而是由最精纯的忘川怨气与轮回法则凝聚而成的“古怨魂”。

一尊形如巨龟，背负玄奥符文；一尊状若魔凰，羽翼由哀嚎魂火组成；最后一尊，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阴影。

它们的气息，赫然都达到了仙帝巅峰，而且在这忘川河底，占据地利，其实力恐怕更胜寻常仙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