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闻内室啼哭,他疾步入内,原是林儿踢被。
掖被角时,指尖触到孩子温热脚心,他怔住。
这鲜活体温,比任何朝堂功勋都真实。
格物坊交来最后一批玩具那日,张勤正教杏儿玩积木。
方木块按他画的榫卯结构,可搭出小桥。
海棠影里,婴儿的笑声如铃,竟比《倭国风土记》得御批更令他心安。
歇了几日。
张宅书房的地板上铺开半亩见方的油布。
张勤令韩老伯从窑场取来七种黏土,按色泽深浅分置陶盆。
苏怡和小禾抱着杏林姐弟在边上看着,俩小孩眼睛瞪得不小,目不转睛的。
他挽起袖管,对照《倭国风土记》手稿,先用木炭在油布勾出列岛轮廓。
“北海道的雪线该用白膏土...”
他喃喃着揉捏黏土,忽想起此时虾夷地尚未归化,遂改捏成未开化形态。
几个孩子从学堂回到家,便也蹲在一旁筛黏土,见郎君将本州捏成弓形,奇道:“这岛怎像把弯刀?”
最费神是山脉塑造。
张勤以竹片为骨,覆黏土捏出富士山锥形峰。
忆及书中的地壳板块图,他在关东平原下埋入铜丝作“地震带”。
捏到濑户内海时,特意将淡路岛与四国间的海峡捏窄三分。
这是将来水军可利用的潮汐通道。
午时林素问送来茶点,见师弟正用绣花针刻画河川。
只见他以针尖犁出信浓川流域,忽停手问:“师姐可猜猜倭国雨量?”
苏怡怔住:“你何时通晓东瀛水文?”
张勤忙掩饰:“前日阅遣唐使舟船志,见其帆樯多补丁,料是常遇暴风。”
三日后,地形初具规模。
张勤调靛青染九州火山群,用赭石涂关东平原。
阿史那贡献出鞣皮用的明矾,混入黏土使濑户内海泛出实景般的青灰色。
最难是标注城池:难波京的位置插上牙签小旗,奈良盆地则撒金粉示王畿。
第五日深夜,模型将成。
张勤用米浆调朱砂,在石见国位置点出矿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