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淬火

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2256 字 5个月前

停下吗?

不。

我将镇纸放回桌上。这次,不用手去推。我抬起右臂,手肘悬空,仅凭上臂和肩背的力量,控制着手掌,极其缓慢地、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圆弧。不是招式,没有任何意义,只是为了活动肩胛和肘部那仿佛锈死的关节。动作慢得像蜗牛爬行,每移动一寸,都伴随着清晰的、滞涩的摩擦感和刺痛。

然后是左手。

接着,是腰。我用手扶住桌沿,忍着右腿传来的尖锐刺痛,尝试极其缓慢地、向左、再向右,微微拧转腰身。这个动作牵扯更广,胸腹、后背、乃至左右大腿的肌肉都被调动,酸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但我强迫自己,在能够忍受的极限边缘,一点一点地增加幅度,哪怕只增加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点点。

最难的,是腿。

右腿完全无法承重,甚至不敢做任何角度的屈伸,那会直接引发膝弯伤处撕裂般的剧痛。我只能将重心完全放在左腿上,然后,尝试抬起右脚的脚跟——仅仅是脚跟,脚尖依旧点地。这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,却需要调动从腰腹到臀部、再到整条右腿后侧的肌肉。瞬间,整条右腿,尤其是膝弯和臀部连接处,传来一阵强烈的、混合了酸、麻、胀、痛的复杂感觉,让我几乎站立不稳,连忙用手死死撑住桌子,才没有摔倒。

小主,

汗水,如同小溪般从额头、鬓角、颈后流淌下来。呼吸早已紊乱,胸口因为过度用力而憋闷,心跳在耳中擂鼓般轰鸣。眼前阵阵发黑,冰冷的汗水被寒风一激,带来更深的战栗。

但我没有停。

我知道这很蠢,很危险。过度消耗这具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,可能会让伤势恶化,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。但我更知道,如果我不尽快恢复哪怕一点点自保的力量,那么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,我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
徐镇业,骆养性,神秘的“北边故人”,暗处的“船锚”组织,甚至这衙门里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……他们都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剑。而我,不能永远只靠伪装和算计去周旋。我需要力量,真实不虚的力量,哪怕它再微弱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压抑的喘息在黑暗中回荡。我重新坐回椅子,不是因为达到了某个目标,而是因为双腿已经抖得无法支撑。我瘫在坚硬的椅背上,仰着头,张大嘴,像离水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。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,尤其是右半边身体,仿佛刚刚被拆卸又草草组装起来,每一处连接都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但奇怪的是,在这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之后,在那几乎要晕厥的虚弱感中,我却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异样的“通透”。不是舒适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淤塞的河道,被强行冲开了一丝缝隙的、带着痛楚的“顺畅”。虽然那缝隙细小得可怜,虽然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疲惫,但它确实存在。

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直到呼吸稍微平复,冷汗不再如瀑。我咬着牙,再次挣扎着站起。

这一次,我不再专注于某个特定的部位。而是尝试着,在黑暗和寂静中,凭借记忆和身体的本能,去模拟一些最基础、最简单、也最没有力量要求的血刀经招式“起手式”和“收势”的动作轨迹。

没有内力催动,没有速度力量,甚至没有完整的动作幅度。我只是凭着记忆,用手臂、用身体,极其缓慢地、在空中划出那些招式理论上的轨迹。抬手,虚握,拧身,沉肩……每一个细微的姿势调整,都牵扯到不同的肌肉群,带来新的酸胀和刺痛。

这几乎不算是练武,更像是一种对身体的“重新测绘”和“痛苦唤醒”。我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,强迫这具几乎“遗忘”了如何发力的身体,重新回忆、重新建立那些最基础的神经与肌肉的连接。

汗水,再次汹涌而出。很快,我身上那件单薄的内衫就湿透了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,又被身体深处因为剧烈活动而散发出的、微弱的热气蒸腾,带来一种湿冷交加的、极其难受的感觉。嘴唇因为用力紧咬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喘息和心跳,还有血液奔流时产生的、低沉的轰鸣。
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半个时辰,也许一个时辰。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专注中失去了意义。

终于,在一次尝试模拟某个侧身闪避的微幅动作时,右腿伤处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、撕裂般的剧痛,让我眼前彻底一黑,双腿一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!

“砰!” 肩膀和侧腰重重地撞在坚硬冰冷的砖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剧痛从撞击处和伤腿同时炸开,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。我蜷缩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无法成调的抽气声,全身的肌肉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摔倒而痉挛抽搐,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