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枯柳

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2359 字 7个月前

是阿六吗?是他在积水潭附近,发现了异常,发出的警告?还是……只是巧合?风声?

我猛地睁开眼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伤口生疼。我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扑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向外望去。

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寒风呼啸,卷着零星雪沫。庭院里一片死寂,只有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。远处街巷,几点零星的灯火,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看不真切。

小主,

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无边的黑暗,和刺骨的寒风。

那声哨音,是真的吗?还是我濒临崩溃的幻觉?

我死死抓住窗棂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,骨节咯咯作响。冰冷的夜风灌进来,吹在滚烫的额头上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。

阿六……你还活着吗?你看到我的信号了吗?你……能去南京吗?

没有答案。只有寒风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哭。

我缓缓关上了窗,将寒冷和黑暗重新隔绝在外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,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冰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
积水潭之约,失败了。或者说,以这种方式,结束了。阿六或许还活着,或许已经暴露,或许正在逃亡。而我,依旧困在这里,与世隔绝,只有怀里那点冰冷的、沾血的“黑钱”,和那本不知命运的《鸳鸯绦》,是唯一的倚仗。

下一步,该怎么办?等王太医?等他三日后复诊,看他是否有新的“表示”?等骆养性?等他下一步不知是福是祸的“安排”?等苏州的消息?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“转机”?

不。不能等。等,就是死。

我缓缓抬起头,在浓稠的黑暗中,目光落在书案的方向。那里,有笔,有墨,有纸。

还有……那本《鸳鸯绦》。

既然出不去,既然联系不上。那就写。写给可能看到的人,写给或许存在的“盟友”,也写给……我自己。

我挣扎着,爬到书案旁,扶着桌腿,艰难地坐起。摸到火折子,晃亮,点亮了那盏如豆的油灯。昏黄的光晕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,也照亮了我惨白如纸、布满冷汗的脸。

铺开一张素笺。提起笔。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浓黑的墨汁。

该写什么?写给谁?

我的目光,再次落向窗外无边的黑暗。脑海里,是蕙兰可能身处的、危机四伏的苏州柴房;是阿六或许正在经历的、生死一线的逃亡;是王太医那高深莫测的暗示;是骆养性那语焉不详的警示;是“闫公公”苍白阴柔的面孔;是独眼老七那只幽深的独眼;是账册背后,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……

笔尖落下,在惨白的宣纸上,划下第一道浓黑的、决绝的痕迹。不是信,不是指令。是计划。是一个濒死之人,在绝境之中,为自己,也为所珍视的一切,勾勒出的、一条通往未知、却必须去闯的血路。

夜,还很长。但火光,已在我眼底,冰冷地,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