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那么多万一!先救人再说!快!”
两人合力,极其小心地将我抬起。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一阵阵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,但我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我被抬上了骡车,身下垫着些粗糙但干燥的麻袋,一件带着汗味和体温的厚重皮袄盖在了我身上。
一丝微弱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渗透进来,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冷。
“走!快回家!烧热水!”老者的声音催促着。
骡车再次颠簸前行,每一次晃动都如同酷刑。但我死死咬着牙,残存的意识紧紧抓着这突如其来的、渺茫的生机。
不能死……现在……还不能死……
……
再次恢复意识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郁的、苦涩的草药味。周身被温暖的柔软包裹着,身下是硬实的土炕,传来令人舒适的热度。背后的剧痛依旧存在,但似乎被某种清凉的药膏压制着,不再那么灼热难当。
我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逐渐聚焦。低矮的茅草屋顶,熏黑的木梁,泥土糊的墙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。一盏小小的油灯在炕头桌上摇曳,散发出昏黄的光晕。
一个穿着粗布棉袄、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就着灯光,小心翼翼地替我更换背后的敷药。他的动作笨拙却极其轻柔,眉头紧锁,神情专注。旁边,一个十七八岁、面色黝黑的青年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,紧张地看着。
“爹,他……他醒了!”青年率先发现我睁眼,低呼一声。
老者动作一顿,抬头看向我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宽慰,随即又染上深深的忧虑:“后生,你醒了?老天爷,你可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条命啊!”
他说的是一口浓重的通州本地土话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刺痛,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。
“快,铁蛋,把药端来!”老者连忙吩咐。
那叫铁蛋的青年赶紧上前,笨拙地用小勺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进我嘴里。药汁极苦,却带着一股暖流,滑入胃中,缓缓扩散开来。
一连喂了半碗药,我才稍稍缓过气,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:“多……谢……”
“唉,谢啥。”老者叹了口气,继续手上的动作,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将我背后的伤口仔细包扎好,“俺们爷俩是前面王家庄的,姓王。今儿个去集上卖柴火回来,碰巧遇上你了。你这伤……吓人哩,刀口子深得很,再晚上一时半刻,冻也冻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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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小心翼翼:“后生,俺们庄稼人,不懂外面的事。但你这伤……可不是寻常磕碰。你……你是不是惹上啥麻烦了?”
我心里一紧,警惕心瞬间提起,但看着老者那朴拙而担忧的脸庞,以及旁边青年清澈却带着惧意的眼神,那点警惕又缓缓放下。他们不像是有恶意的人。
“遇……遇上劫道的了……”我哑着嗓子,编了个最合理的借口,“东西……都被抢了,挨了一刀……逃出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