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养诚示意狱卒。沉重的铁锁被打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铁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股更加陈腐、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牢房内极其狭小,只有一张固定的石床,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稻草,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一个身影蜷缩在石床的阴影里,背对着门口,一动不动,仿佛早已死去多时。他头发灰白散乱,衣衫褴褛,几乎难以蔽体,身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。
崇祯皱了皱眉,掩住口鼻。骆养诚上前一步,厉声喝道:“罪囚!陛下驾到!还不滚起来见驾!”
那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其微弱、干涩如同摩擦砂纸的嗤笑,却依旧没有转身。
崇祯推开骆养诚,迈步走入这狭小污秽的牢房,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那个背影:“抬起头来,看着朕。”
那身影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过身。一张被岁月和苦难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映入眼帘。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唯有一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竟异常清明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,直直地看向当今天子。
崇祯心中莫名一凛。这双眼睛……不像是一个长期被关押在诏狱中的囚犯该有的眼神。
“你是谁?”崇祯冷声问道,“冯保将你藏于此地,所为何事?”
那囚犯听到“冯保”二字,眼中嘲弄之色更浓,他张开干裂的嘴唇,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:“……陛下……终于来了……老奴……等了太久太久……”
老奴?崇祯眉头紧锁:“少在朕面前装神弄鬼!冯保已死多年!你究竟知道什么?潞王和魏国公的阴谋,你知道多少?说出来,朕或可饶你一命!”
囚犯艰难地摇了摇头,声音虽弱,却字字清晰:“潞王……魏国公……呵呵……陛下,您看到的……只是水面的浮萍……真正的巨鳄……藏在更深、更暗的淤泥之下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!”崇祯上前一步,厉声逼问,“说清楚!”
囚犯喘息了几下,似乎积蓄着力量,他的目光扫过崇祯身后的骆养诚和曹化淳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:“陛下……您以为……铲除了魏忠贤,罢黜了周延儒……就能乾坤独揽,肃清寰宇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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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您可知……这满朝文武,这宫闱内外,有多少人……身上打着‘魇’字烙印?惊雷卫……饕餮卫……魇字卫……它们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个主子,藏得更深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