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第一个,后面的人便也陆续动了,脚步或沉重或虚浮,一一上前。

吕武脸上的笑意终于漾开,如同春冰化水:“诸位,都是明白人。”

目送那些江湖头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,另一道人影才从廊柱的阴影里缓缓踱出。

“吕大人,好手段。”

唐公公拂了拂衣摆,在侧首的椅上坐了。

这回他先拎起茶壶,斟了半杯,指尖小心探了探杯壁,觉着温热合宜,才送至唇边啜了一口,慢悠悠赞道:“茶也好。”

吕武拱手,笑意未减:“彼此彼此。”

唐公公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刺,只眯眼笑了笑。

一个读书人尚且不顾颜面,何况他这个残缺之人。

“咱家不过是听差办事罢了。”

他搁下茶杯,话锋轻轻一转,“只是……你就不怕这些人阳奉阴违,转头便将你卖了?”

吕武浑不在意地笑了笑:“他们的家小,如今都在我照应之下。

银子也收了,手也脏了。”

他踱到窗边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“人哪,总是趋利避害。

这仗再打下去,他们那点家底都得赔光。

你真当他们是铁了心要守城?不过是缺个顺水推舟的台阶罢了。”

“我给的,正是这个台阶。”

吕武站起身,说道:“该动身了,再不走,等乱军一到便走不脱了。”

……

各派江湖人陆续回到了自己的住处。

小主,

长天帮落脚的小院里,

殷云天捏着手中那叠银票,眼神明灭不定。

当初情势所迫,只能随众人一同接下。

如今真真切切捏在手里,才觉出这东西何等烫手。

事成自然千好万好,可若败了……依那位大人的性子,只怕整个帮派都要跟着陪葬。

一旁,大长老阖目**,始终未发一言。

“长老,”

殷云天终于开口,“我该如何是好?”

许久,假寐的老人缓缓睁眼,语气平淡:“你心里,不是早有答案了么?”

殷云天低低一叹,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窗外。

从他犹豫的那一刻起,其实选择已然清晰。

长天帮在湖广一带,不过是个寻常帮会,若无变故,此生大抵也就如此了。

但他不甘心。

父亲临终前紧攥他手的嘱托,至今仍在耳边:定要让长天帮兴盛起来。

可自己接任帮主这十数年,非但毫无起色,反见衰微。

若再这般下去,到了儿子那一代,长天帮怕就要沦为江湖末流了。

这绝非他所愿。

殷云天骤然起身,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炽焰。

人生有时,不得不赌。

投靠吕大人,结局不会改变——人家根本不需要他们,也从未正眼瞧过。

但若站在常大人这一边,一旦功成,长天帮能得的,将是翻天覆地的机缘。

至于儿子……

既是长天帮的人,便该有为帮派舍身的觉悟。

他转向大长老,郑重抱拳:“城中诸事,便托付您了。”

为免引人猜疑,城中的帮众必须留下。

而留下,便可能赴死。

大长老朗声一笑,看向殷云天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欣慰:“自你父亲去后,今日我才算真正瞧得起你。”

“成大事者不拘细行。

望你日后真能将长天帮撑起来,莫辜负这三十多条性命。”

“必不负所托!”

殷云天肃然长揖。

随即他屈膝跪地,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,起身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。

……

承天府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