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容江鹏举动作,除却要寻个由头料理他,更深一层,是想钓出藏在水下的大鱼。

昔日斩杀那群世家勋贵子弟,虽有程城宏全力周旋,那些门阀岂会轻易甘休?

二人言语间,一名镇武卫自外疾步而来,躬身禀报:“大人,无垢司遣人求见。”

苏清风随意挥了挥手,令其先退。

唐琦面露犹疑:“大人,此中可有蹊跷?”

苏清风侧目瞥他一眼,起身朗笑:“何惧之有?”

“不过是个无垢司的小内侍,又不是督主亲临。”

但他心底仍掠过一丝微澜:无垢司的人为何而来?

前往天下第一庄所办之事,乃程城宏亲授密令,知情者寥寥,更属绝密。

宫中那位即便再心急,也不至于遣无垢司的太监来取吧?

苏清风振衣而出。

金丝玄鸟祥云纹的大氅垂落肩背,腰间断魂刀沉静悬佩,面容未动而威仪自生。

多年杀伐,一身煞气已凝如实质;兼修大修罗斩仙刀法,魔意暗潜,更添森然。

厅内,那自无垢司而来的太监起身拱手,声音细而平稳:“卑职无垢司管事,见过常大人。”

苏清风略一点头,径直走向厅堂**那张宽大的太师椅,稳稳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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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他如今的权势,自然不必向无垢司里一个寻常内侍行礼。

来人是个三十余岁的宦官,面庞瘦削,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。

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寒意,教人想起暗处窥伺的蛇。

苏清风见过的宦官不少,唯独清净司那位童贯,一身磊落气度,不知其身份的,绝难将他与“太监”

二字联系起来。

至于无垢司这一派,大多给人阴沉险恶之感。

苏清风开门见山:“无垢司寻本官,所为何事?”

“常大人。”

那太监先抱了抱拳,声音尖细,“冒昧请教——听说大人擒住了一头辟邪?”

苏清风眼梢微挑,似笑非笑:“谣言而已。”

太监并不退让,缓缓道:“关于大兴侯那件事,我家大人愿为常大人周全。”

苏清风闻言,轻笑出声。

“大兴侯?这事与本官何干?”

他语气平淡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,“倒要问问,你家大人究竟是哪一位?曹督主么?”

太监面色微沉:“常大人何必明知故问。

何况那头辟邪,您留不住的。”

苏清风不再答话,只以指节叩着桌面,一声一声,不疾不徐。

堂中寂静蔓延。

良久,太监眼中掠过一丝讥诮:“常大人,可想清楚了?”

宦官之身,残缺之人,心思往往曲折。

因常遭轻贱,便格外渴求他人低头;更有甚者,日夜幻想着将那些高高在上者踩入尘泥。

能真正从容的,终究是少数。

此刻看着苏清风沉默的模样,他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。

苏清风终于抬眼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。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来人。”

“拖出去,杖一百,扔回无垢司门前。”

“是!”

门外两名镇武卫应声而入,一左一右架起那太监。

太监脸色骤变,挣扎喝道:“放肆!我乃无垢司之人!”

左侧侍卫冷笑,一拳砸向他下颌,随即像拖麻袋般将他拽出门去。

——早就瞧不惯这副嘴脸。

先前大人未至时,此人何等倨傲张扬。

苏清风收回视线,低声嗤笑:

“什么魑魅魍魉,也敢来我面前探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