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旧坐着,并无起身之意。
“大胆!”
侯爷身后执伞的红衣女子冷声斥道:“侯爷在前,你区区一个神龙卫,安敢端坐不动!”
苏清风扫她一眼,鼻间轻哼一声。
那哼声恍若龙吟乍起!
堂内桌椅应声崩裂,木屑纷飞。
红衣女子脸色一白,瞳孔微缩,不由自主退后半步。
一缕鲜血自她唇角缓缓淌下。
苏清风声音冰寒:“何时轮到走犬吠叫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红衣女子面涌怒色,眼中杀意流转。
那眸底深处,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惧意。
那声音的余韵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轨迹,在空气中久久不散。
大兴侯的手掌只是微微抬起,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苏清风身上,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,唯有话音里透出些许难以捉摸的喟叹:“本侯这一生,看错过的人不多。
你是唯一一个。”
“原以为不过是路旁微尘,抬脚便可拂去。
未料想,你这微尘竟三番五次落入眼中,碍了我的事。”
“因此,我来了。”
“容你活下去,他日必成心腹之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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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语调依旧平缓,仿佛在谈论窗外的天气,或是杯中茶水的冷暖。
“哈!”
苏清风的笑声骤然迸发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不错。”
他慢慢颔首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、几乎算得上是愉快的弧度,“就是你眼中这粒微尘,取了你儿子的性命。”
“司徒乐成断气前那双眼睛,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大兴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寒的冰棱悄然凝结。
苏清风又笑了。
这才像话。
听闻独子丧命,若还能面不改色,那也未免太过非人。
若当真非人,当初又怎会为司徒乐成做到那般地步。
看见大兴侯现身于此的刹那,他心底确实掠过一丝讶异。
此人此刻,理应在府中禁足才是。
但转念一想,这世间总有些人,生来便与他人不在同一方天地。
司徒乐成所作所为,放在旁人身上,早该是株连九族的大罪。
可到了大兴侯这里,不过闭门三月。
何等荒唐!
南皮县那数千条枉死的冤魂,在九泉之下如何能闭眼!
这世道的规矩,原来从来只捆得住庸碌众生,却缚不住云端上的人。
因为他们自己,便是规矩。
而他苏清风,不过是镇武司北皇城总司里一名小小的神龙卫,是规矩之下匍匐的蝼蚁之一。
“呵。”
一声短促的轻笑从苏清风喉间溢出,那笑声里混着些许对自己的嘲弄,更多的却是对眼前一切的蔑然。
“侯爷。”
“下官再不济,也是天子亲军,神龙卫一员。
您就当真毫无忌惮么?”
“不。”
大兴侯缓缓摇头,“今日,我非侯爵,只是一介江湖客。”
“好!”
“好一个江湖客的身份!”
苏清风面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,眼底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寒意。
规矩?
去他的规矩!
“镪——!”
清越的刀鸣撕裂沉寂,一道雪亮的弧光闪过,烛火应声而灭。
屋内霎时陷入黑暗。
几乎在同一瞬,电光石火间,苏清风的身影已欺至大兴侯身前,刀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当头劈落!
“铛!”
黑暗之中,一点寒星后发先至,如疾电般刺来。
金色的剑影倏然荡开,嗡鸣不止。
“金蛇郎君……”
苏清风双眼微眯,目光锁死那骤然挡在大兴侯身前的持剑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