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万两——这数目恐怕已抵得过国库大半。

大苍这个国度,穷,也富。

穷的是国库,是天子的内帑,是这四方百姓的生计。

富的是世家豪族,是朝堂诸公,是那些江湖上门派林立的山庄与帮会。

三百万,是他反复斟酌后定下的数目。

天下第一庄固然豪富,但那财富多系于田产地业、各处生意之上,真正能随时取用的流水金银,大约只在二百万两上下。

三百万,恰是天下第一庄咬牙尚能承受的极限。

薅羊毛嘛,自然得一茬一茬地来。

***

上官海棠沉默了。

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浮起些许凝重。

她抬眼看向苏清风,心中掠过关于此人的种种消息。

疯子。

杀神。

莽夫。

斩杀同僚,抄灭满门,手刃大兴侯之子,屠戮勋贵之后……落在他头上的名号着实不少,却无一字与良善相关。

人的名号如树的影子,能闯出这般响亮的名声,绝不会是易与之辈。

厅堂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
空气仿佛凝住了,只余灯烛偶尔噼啪轻响。

良久,上官海棠忽然展颜一笑:“常大人放心,我这就吩咐庄内人手细细搜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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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那人躲进了天下第一庄,断不会容他逃脱。”

苏清风微微一笑:“那便多谢上官公子了。”

他知道,上官海棠让步了。

这让步不是冲着他,而是冲着他身后那身官袍,那块镇武卫的令牌。

有些事,往往需要最直截了当的法子。

若换作寻常江湖势力,绝无可能应下这般要求。

可天下第一庄背后站着护龙山庄——镇武卫登门,先心虚的,反而是他们。

“常大人客气。”

上官海棠笑意温润,眼底却无多少暖意,“本是海棠分内之事。”

她面上从容,心中却沉甸甸的。

三百万两,这数目实在太重。

即便以天下第一庄的积累,要一口气拿出三百万现银,也绝非易事。

庄中虽富,财富却大半系于各地商铺、田产与诸多经营之中,骤然损失三百万两,不啻伤筋动骨,连往后诸多谋划,怕也要受其牵连。

上官海棠起身告辞,苏清风则安然坐于厅中,静候回音。

后院之中,上官海棠步履匆匆,眉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。

树下立着一人,作浪子装扮,身形挺拔,风姿清朗。

额角一缕银丝随风轻垂,眼底藏着几许沉郁——正是天字第一号,段天涯。

不远处另有一人静立,面容如冰封,目光所及之处皆似有寒刃掠过,周身弥漫着无形刀意,教人不敢近前。

地字第一号,归海一刀。

“大哥。”

上官海棠步入院中,声线压低,“北皇城总司那位新晋的神龙卫,到了。”

段天涯嗓音温润,却透出凝重:“苏清风?他为何会来天下第一庄?”

上官海棠将前厅之事细细说了一遍。

段天涯默然片刻,方道:“此事须速报义父。”

“我亦作此想。”

上官海棠颔首,“庄中尽是江湖客,何来镇武卫之人?他所言之事,根本无凭无据。”

身为庄主,庄内有无暗桩,她岂会不知?至于易容之术——庄中本就有一位号称“天下第一易容师”

的客卿。

纵使名号略有夸大,其手段也堪称独步。

来前她已请此人暗中辨认过,庄内并无改容伪装之徒。

段天涯眉峰微蹙:“三百万两并非小数,这位新神龙卫行事,着实令人心惊。”

他顿了顿,声调愈沉,“只怕他所图……并非钱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