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急,慢慢来。你伤得很重,腰椎爆裂性骨折,脊髓损伤…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危险,手术做了很久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,“命是保住了,但是…下肢…可能…暂时没有知觉了。”她斟酌着用词,但“瘫痪”这个残酷的字眼,已经不言而喻。
瘫痪?
这两个字像两座冰山,轰然砸进秋初霁混沌的意识里。
腰部以下,仿佛被无尽的寒冬所吞噬,那片区域死寂而冰冷,麻木得如同被抽离了生命的活力,瞬间,这两个字成为了他最不愿面对的残酷现实。
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拼尽全力想要动一动脚趾,哪怕只是细微的颤动,或是让膝盖稍微蜷缩一下,然而,这些简单的愿望却如同被无尽的深渊吞噬,神经的指令发出后,再无任何回响,那片曾经属于他的身体,此刻却如同遥远的星辰,遥不可及。
前所未有的绝望,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百倍,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夏露的身影猛地出现在门口,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,带着室外的凉意,以及她身上那股混杂着廉价香水与隐约烟草味的复杂气息,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。
她脸色阴沉,看都没看床上的秋初霁一眼,径直走向护士小陈,声音又冷又硬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:
“护士!他这情况,厂里给的工伤赔偿什么时候能到账?这破地方一天天地烧钱,谁耗得起!”
小陈皱了皱眉,显然对夏露的态度感到不适,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:“这位家属,病人刚醒,情况还不稳定,现在谈赔偿是不是太…”
“太什么太?”夏露粗鲁地打断她,嗓音猛地提升,尖锐得如同利刃,“等他咽气了再聊?听好了,我们家穷得叮当响!工厂不掏腰包,这医药费你们医院自个儿掏腰包!”
她双手叉腰,一副泼辣蛮横的样子,“赶紧催催!不然明天我就把人拉回去!死家里也比死你们这强!”
秋初霁僵卧在病榻之上,耳畔回响着夏露那冷酷决绝、句句不离铜臭的言语,仿佛被扔进了万年寒冰之中。
腰椎的剧痛,下肢的麻木,都比不上此刻心被凌迟的万分之一。
他费力地转动眼珠,看向夏露。她正背对着他,和小陈争执,那熟悉的背影,此刻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