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粮票黑市的风险

李秀莲站在原地,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交易已经完成。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空荡荡的,心里既激动又忐忑,脚步轻快了些,却还是尽量贴着墙根走,想赶紧回家,等着傍晚电视送上门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,阳光似乎比刚才暖和了些,风也没那么刺骨了。路过胡同口时,看见几个邻居在聊天,她赶紧低下头,快步走了过去,直到进了自家院子,关上大门,才松了口气。

“咋样?成了没?” 沈建国听见动静,赶紧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给沈浩做的拨浪鼓,脸上满是焦急。

“成了!他说傍晚六点左右,让他弟找三轮车送过来,咱不用自己搬,安全。” 李秀莲拉着沈建国的手,声音里难掩激动,“电视我试过了,是好的,就是外壳有点掉漆,不影响看。”

沈建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,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太好了!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在那儿不安全,这下好了,等着看电视就行。” 他说着,赶紧把院子门又检查了一遍,生怕有人看见。

沈浩趴在炕上,看见李秀莲回来,立刻不哭了,伸着胳膊要她抱。李秀莲走过去把他抱起来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:“浩浩乖,傍晚就有电视看啦,以后不用再去邻居家蹭着看了。” 沈浩像是听懂了,小脑袋靠在她怀里,咯咯地笑了起来,小手还抓着她的头发晃来晃去。

整个下午,李秀莲都坐立不安,一会儿去院子门口张望,一会儿又把堂屋的桌子擦了又擦,还特意找了块干净的蓝布,准备等电视送来后盖在上面。沈建国也没心思干活,坐在炕边陪着沈浩玩,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,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。

终于,到了傍晚六点,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,还有三轮车的声音。李秀莲赶紧示意沈建国去开门,自己抱着沈浩躲在里屋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

沈建国打开门,果然是个年轻男人,骑着一辆三轮车,车上放着用黑布盖着的电视。“是沈建国大哥吧?我哥让我送电视来的。” 男人说着,小心翼翼地把电视从三轮车上搬下来。

“哎,辛苦你了,快进来喝口水。” 沈建国赶紧接过电视,往屋里搬,生怕被邻居看见。

男人摆了摆手:“不用了,我还得赶紧回去,我哥还等着我呢。” 说完,骑着三轮车就走了。

沈建国把电视摆在堂屋最显眼的桌子上,掀开黑布,仔细看了看,跟李秀莲说的一样,就是外壳有些掉漆,屏幕没问题。他找了根电线,把电视插上电源,打开开关,屏幕亮了起来,虽然只有几个频道,却让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。

李秀莲抱着沈浩从里屋走出来,看着电视屏幕,眼睛都亮了。沈浩趴在她怀里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,小嘴里发出 “咿咿呀呀” 的声音,小手还伸着,像是想摸一摸屏幕里的画面。

那天晚上,沈家的堂屋第一次亮起了电视屏幕的光。沈建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桌子旁,眼睛盯着屏幕,连烟都忘了抽;李秀莲坐在炕上,怀里抱着沈浩,时不时给沈浩喂口温水,心里满是踏实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,落在电视上,也落在一家人身上,暖融融的,连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甜的。

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几天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周五下午,李秀莲正在给电视换频道,手里的旋钮刚拧了一下,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伴随着有人喊:“沈建国在家吗?街道办的,来了解点情况!”

那声音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李秀莲心里的暖意,她手一抖,旋钮 “咔嗒” 一声拧到了头,赶紧把电视关掉,用之前准备好的蓝布盖了起来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站起身,快步走到门口,还没来得及开门,外面的人已经推开了院门 —— 是街道办的张主任,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,手里都拿着小本子和钢笔,脸色严肃。

“张主任,您怎么来了?快进屋坐。” 李秀莲强装镇定,脸上挤出笑容,侧身让他们进来,手却在背后悄悄把电视上的布扯了扯,确保盖得严实。

张主任没进屋,站在院子里,目光扫过堂屋,最后落在盖着布的电视上,开门见山:“李秀莲,有人举报你们家最近用粮票在黑市换了台电视,这事是不是真的?”

李秀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瞬间冒了汗,声音有些发颤:“张主任,您听谁说的啊?没有的事,这电视是我托远房亲戚买的,花的是正经钱,不是黑市换的。”

“正经钱?”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往前站了一步,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敲了敲,语气严肃得像结了冰:“举报的人说得明明白白,说你上礼拜三下午去城南仓库,用一百斤全国粮票换了这台电视,连你穿的蓝布褂子、拎的包袱都描述得一丝不差,你还想狡辩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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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李秀莲头上,她浑身一僵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竟然有人把她去黑市的模样看得这么清楚,是邻居?还是仓库附近的路人?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把里衣都浸湿了,她攥着衣角的手,指节用力得泛出白。

“我…… 我没有……” 李秀莲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神躲闪着,不敢看张主任的眼睛。她知道,这种时候越辩解越容易露馅,可心里的慌劲儿压不住,连声音都带着颤。

张主任皱了皱眉,往前迈了两步,目光紧紧盯着堂屋桌上的布包:“是不是狡辩,掀开这布看看就知道了。要是真像举报说的那样,是黑市换来的旧电视,那就是投机倒把,按规定,电视得没收,你们夫妻俩还得去街道办接受教育,写检查!”

说着,他就要伸手去揭那块蓝布。李秀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脑子里嗡嗡作响,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,想拦住张主任,嘴里急声喊:“别!别掀!”

这一喊,反而让张主任的疑心更重了,他停下动作,盯着李秀莲:“怎么?不敢让人看?这里面肯定有问题!”

旁边的两个工作人员也跟着附和,一个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记录册,另一个则往堂屋门口凑了凑,显然是准备 “人赃并获”。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,风从敞开的院门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碎雪,打在门框上,发出 “簌簌” 的轻响,却没让这紧绷的空气缓和半分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里屋突然传来 “哇” 的一声大哭 —— 是沈浩!

李秀莲心里一紧,也顾不上拦着张主任了,转身就往屋里跑。只见沈浩趴在炕上,小脸涨得通红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小手紧紧抓着炕沿的粗布褥子,身子还一抽一抽地发抖。她赶紧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,指尖刚碰到皮肤,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—— 这温度,比平时发烧热多了,像是揣了个小火炉。

“浩浩!浩浩你怎么了?” 李秀莲慌了神,一把把沈浩抱在怀里,声音里满是焦急,眼泪也跟着涌了上来。刚才面对街道办的紧张和害怕,在看到儿子难受的模样时,全都变成了心疼。她轻轻拍着沈浩的后背,嘴里不停地哄着:“浩浩乖,妈妈在呢,不难受了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