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倒车,又碾过一次,然后扬长而去。
这一次,他消失得更久了些。
一周,两周,没有人再谈论他,报纸上连“流浪汉遭车祸”的豆腐块都没有了。
但第三周,有人在札幌的雪地里又看到了他。
他穿着那件深色夹克,左臂上那条疤痕在雪光中泛着暗红色的、幽幽的光。
他站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门口,哈着白气,看着天空。
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那些活不下去的人,那些被抛弃的、被遗忘的、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,不再讨论“他怎么又活了”。
他们只是从东京,从大阪,从名古屋,从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,向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走去。
他们只需要知道他在。那个美丽新世界就在。
太平山顶,武振邦的书房里,气氛冷得像冰窖。
秦若雪从未见过武振邦这副模样。
不是愤怒的摔东西,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无声的、压倒一切的寒意。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摆着三份报告,每一份都是关于凯恩的“死亡”与“复活”。他看完最后一份,合上文件夹,闭上眼睛。
“第三次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从地下传来的震动,
“他们杀了他三次。用子弹,用刀,用车。没有审判,没有定罪,没有任何法律程序。一个手无寸铁的人,只是在街头站着、走着、说话、发书。他们就要他死。”
秦若雪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愤怒了。
凯恩不是他的部下,不是他的朋友,但凯恩算是他看着走过来的人。
从种子岛的涵洞,到福冈的书店,到那些灰蒙蒙的、霓虹灯闪烁的街道。
他看着他失去一切,看着他被抛弃,看着他站起来,看着他被传唤、囚禁、释放,看着他死,救活他。
“他们以为自己是神。”
武振邦睁开眼睛,那双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、像刀锋一样的寒光,
“他们可以决定谁活,谁死,谁消失。连最底层的、什么都没有的人,都不放过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现实世界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。
那些灯火下,有无数个凯恩,无数个活不下去的、被抛弃的、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。
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,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,正在用子弹和刀和车轮,一个一个地拔掉他们看不顺眼的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