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医生守在杰克旁边,假装在记录他的生命体征,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倾听。
他在等大家全都睡着了,逃跑的机会。
凌晨两点。
陈医生站起身,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。
他没有看凯恩,怕看到那双睁开的、冰冷的眼睛。
他的脚已经跨出了门槛,他的身体已经一半在屋内,一半在屋外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,很轻,像叹息,又像低语。
“你走不掉的。”
陈医生僵住了。他转过头,看到凯恩还闭着眼睛,靠着门框,一动不动,像是从来没有说过话。
陈医生的声音在发抖,
“我们必须走。必须有人活着出去,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凯恩睁开眼睛,那双浑浊的……不,现在还是蓝色的,只是比昨天更暗了一些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吞掉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凯恩说,
“但针管得留下。”
陈医生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支针管。
那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,是他在这个地狱般的岛上度过每一天的意义。
没有它,他只是一个疑似被感染的、被抛弃的、等死的军医。
有了它,他是唯一的见证者,是唯一的知情人,是唯一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。
“不行。”
他说,声音出乎意料地坚定。
凯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没有再说话。
陈医生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海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,吹得他的白大褂在身后不停地飘动。
他看着那片黑暗的、无边无际的海面,看着那艘在礁石旁轻轻碰撞的冲锋艇,看着手中那支装满了灰白色液体的针管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屋里,坐回杰克旁边,把那支针管放进上衣口袋,拉上拉链。
他走不了。
天亮时,杰克的担架也空了。
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