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医生,但他不傻。那些斑的形状、颜色、分布,他在培训时见过。
很可能那是放射损伤。
他爬进那个涵洞的时候,没有任何防护。
里面的岩石,也许含有放射性物质。
足以让一个没有防护的人在短时间内出现症状。
他没有跟王秀兰说。
第二天,他的头发开始掉。
不是一撮一撮地掉,是一把一把地。
早上起来,枕头上全是头发。
王秀兰洗枕头套的时候,看着水里漂着的黑发,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盆。
她去找了社区的医生。社区医生姓刘,原是西澳一家公立医院的内科主任,退休后被返聘到种子岛,负责职工和家属的日常医疗。
刘医生给老周做了检查,量了血压,听了心肺,抽了血。血常规结果出来时,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王姐,周哥这情况,我处理不了。”刘医生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
“他的白细胞、血小板、红细胞,全系下降。这不是感染,也不像中毒,不是任何一种我在临床上见过的常见病。我需要把血样送回帕姆泉堡做进一步分析。”
“那他到底是什么病?”王秀兰的声音几乎是哀求。
刘医生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。
他不敢说是辐射病,这个诊断一旦说出口,就意味着这座岛上的所有人,都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在辐射中。
他怕引起恐慌。
他需要确认,需要国内的专家来下这个判断。
消息传回的当天,秦若雪就拿到了报告。
她拿起报告,走进了武振邦的书房。
武振邦正在看文件。
秦若雪把报告放在他面前,没有说话。武振邦低头看了一眼,瞳孔微缩。
他没有问“这是什么”,而是问:“谁?”
“种子岛,一个姓周的员工。涵洞里那具骸骨,可能带有放射性。他爬进去过,没有防护。”
武振邦放下文件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太平山的夜景璀璨,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,但他的心不在那里。
他在想这个老周。
老周是南盟最早一批外派的工程人员,参加过阿拉斯加的油田建设,参与过刚果的地热项目,在种子岛已经待了三年。
他不是什么大人物,只是一个焊工,一个普通的、技术很好的、从不抱怨的焊工。
他爬进那个涵洞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孩子。
“派专机。”武振邦说,“把老周接回来。让空间实验室的放射医学团队待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