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仅会的几句倭语反复说。樱子哭着伸出手,老周一把抓住她,把她搂进怀里。
涵洞太窄,他没办法转身,只能抱着孩子,一点一点往外退。
退出来的时候,他的后背被石头划得血肉模糊,但樱子被他护在胸前,毫发无损。
川崎健二赶到时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:
一个浑身是泥、后背流着血的华人男子,抱着他的女儿,坐在地上喘气。
女儿还在哭,但紧紧搂着那个人的脖子,不肯松手。
川崎健二扑过去,接过女儿,哭得像个孩子。
老周坐在地上,看着他,笑了。
天快亮了。
搜索的人们陆续散去,各自回家。
林姐回到超市,先拿了一管治外伤的药膏给老周送去。
山本老师和他的妻子被社区的年轻人推着轮椅送回了家。
町长在搜索指挥点坐了一夜,天亮时对身边的秘书说:
“给华人社区写一封感谢信。措辞要诚恳。”
那几个别有用心的议员,没有再说话。
他们派出去打听“内幕”的人,什么也没打听到。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“内幕”。
三天后,川崎健二提着一篮子海鲜,敲开了老周的门。
老周的后背还贴着纱布,笑着接过篮子,说:
“进来坐。”
川崎健二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脱了鞋,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很干净,墙上挂着凤凰标志,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。老周给他倒了一杯茶,他喝了一口,有点苦,又有点回甘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用的是中文,发音不太准,但很认真。
老周笑了:“不客气。”
两个人,一个不会说倭语,一个不会说中文,就那么坐着,喝着茶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远处,太平洋的海面波光粼粼,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。
又是一个好天气。
那天深夜,川崎家的灯火一直亮着。
樱子被送回家时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,但身上没有明显外伤。
老周把她从涵洞里抱出来的时候,她哭得撕心裂肺,但回家的路上就不哭了。
川崎健二以为女儿是吓坏了,需要休息。母亲禾子给她洗了热水澡,换了干净衣服,把她塞进被窝。
樱子闭上眼睛,很快就“睡着”了。
但川崎健二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