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真的不知道吗?”
霍思华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知道她知不知道。我也不知道。但法律的原则是疑罪从无。你不能因为‘可能知道’,就判她有罪。”
武振邦没有说话。
霍思华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。
“那个老太太,她活在那个帝国里,交税,生孩子,过日子。她没有选过这个国家,没有选过这个制度,没有选过这个湖的位置。她只是生在那里,活在那里,像一棵草长在路边。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阿邦,你说雪崩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这句话听起来很痛快,但它不是法律,甚至不是道理。它是情绪。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,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那种愤怒。”
武振邦看着她。
“你是学法律的,”他说,“那你告诉我,那个帝国,那些年在中国做的事,应该怎么算?或者说,你到底知不知道那片土地发生过什么事情?
布里亚特鄂温克大屠杀、蒋冬六十四屯、海澜抱这些人间惨剧,不知道当你坐在代表人间正义的法学院学习时有没有听老师讲过?”
霍思华沉默了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该怎么算,就怎么算。杀人的,偿命。下令的,审判。贪污的,追赃。写歪曲历史的,揭露。那些手上有血的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那个老太太,她手上没有血。她只有一条命,一辈子活在那个湖边,最后连湖都没了。”
“那事情过去了上百年,当年下令的,亲手参与屠杀的人已经寿终正寝了,可笑的是他们大部分得到了善终,而他的子孙后代,堂而皇之地拿着他们祖先用马刀和鲜血换来的财富,怡然自得地生活着繁衍生息后代。
甚至可能慈祥的母亲,拿着沾染着血迹的玉扳指,递给自己将要出嫁的女儿,并自豪地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时,那些飘荡在贝加尔湖上空的冤魂该去哪里申诉呢?”
武振邦情绪有些激动。
霍思华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,但她忍住了。
“不要跟我说什么放下仇恨之类的话,未吃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,自己的亲人没在那场屠杀中殒命,谁也不可能感同身受。”
武振邦没有说话。
“振邦哥哥法律不讲痛快。”
霍思华说,“它讲的是…谁干了什么,该承担什么。不该承担的,一分一毫都不能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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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,走回沙发,拿起那本书,但没有打开。
“你刚才说的话,我听着难受。不是因为你说错了,是因为你说得太痛快了。痛快得让我害怕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夏梦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