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收割,这是更精细的操作。就像外科医生在脑干附近剥离一颗肿瘤。
他要这个人活着进来。
联邦法警局的笔录需要一具完整的尸体。
尸检报告需要可追溯的心肌梗死病理特征。
他的家属需要一张能对着流泪的脸。
所有程序合法合规,所有痕迹指向自然死亡。
银芒没入麦克莱恩的太阳穴。老人的身体轻微痉挛了一下,随即松弛下去。呼吸依然平稳,心率依然五十九,眼球不再颤动。
武振邦收回手,转身,银色的涟漪在他身后缓缓荡漾开来。
囚室重归寂静。
凌晨六点十七分,值班员推开这扇门时,会看见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。
他会愣几秒,然后按下呼叫按钮,用颤抖的声音报告七层东翼需要医生和主管。
这些都不需要武振邦关心了。
他在等待罗伯特麦克莱恩的死亡后一切法律程序走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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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克莱恩睁开眼。
他不知道自己闭眼了多久。意识回拢的方式不像苏醒,更像溺水者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深水区托举上来。
破开水面时,他首先感到的不是空气,而是某种遍布全身的、被细细审视过的异样。
有人在他睡着时打开过他。
他躺着。天花板是浅灰色的,材质不像石膏板,边缘嵌着极细的银线,像血管,像电路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新鲜木材混合的气息。
他慢慢坐起来。
床头小桌上放着一杯水,杯壁没有冷凝水珠,温度恰好。
他没有碰那杯水。四十年职业生涯教给他一件事:
当对手给你倒水时,要么极度尊重你,要么极度不在意你是否还活着。
而他刚刚意识到,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、用什么方式,把自己从那间囚室挪到了这里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,两鬓斑白,穿一件洗到发白的中山装。
他手里夹着个硬壳文件夹,走路时重心压得很深,脊背微微佝偻那是长期伏案的姿态,也是长期对某种无形之物保持谦卑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