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灌了一口酒,然后开始絮絮叨叨,说洛兰多么无趣,说老兵多么好玩,说炸监狱多么刺激,语气兴奋,手舞足蹈,仿佛真的乐在其中。
林其默默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他只是看着鸢尾。
看着她说话时偶尔会飘向窗外的、没有焦距的眼神,看着她笑容底下那不易察觉的、紧紧绷着的嘴角,看着她握着酒壶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。
渐渐地,鸢尾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她不再描述那些“乐子”,只是低着头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辛辣劣质的酒。
阁楼里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,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。
突然,一滴水珠砸落在她握着酒壶的手背上。
紧接着,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林其愣住了。
鸢尾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发出哭声,只是无声地流泪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混着脸上的灰尘,留下蜿蜒的痕迹。
“……其实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带着浓重鼻音和颤抖的声音,几乎低不可闻,从她埋下的脑袋里传出来。
和之前那个张扬、疯狂、无所畏惧的鸢尾判若两人。
林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。
鸢尾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和挑衅光芒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脆弱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这里好陌生……好可怕……那些人……随时都会死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她哽咽着,语无伦次,“我只能……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怕……装作很厉害……不然……不然我会疯掉的……”
林其看着她,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,他轻轻放下了自己那壶没动过的酒,伸出手,非常轻地拍了拍鸢尾还在颤抖的脊背。
这个动作似乎打破了鸢尾最后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