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,把铁锹横在身前,锹刃上还沾着泥土,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剐,但他站得很稳,仿佛那根断骨不是他的。
面包房里传来焦糊味——炉火舔到了货架上的纸袋,火苗蹿上顶棚,像一条贪婪的舌头。
贾老板终于回头看了眼,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他吼,“烧了我店,你拿什么赔?”
“你猜猜呢?”许岁说。
……
天空冒出一声巨响,屋里燃烧着熊熊烈火。
火越烧越大,屋顶的沥青开始融化,滴落,像黑色的泪。
许岁躺在地上,看着火焰爬上鬣狗帮的皮靴,爬上他们的面具,爬上他们身后那扇被火光照亮的门——
……
贾老板把许岁扔在铁轨旁,自己靠着墙喘气。他的左臂被火舌舔过,水泡连成一片,像戴了一副透明的镣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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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救你,不是发善心。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“你得还。”
许岁咳出一口黑色的血痰,笑了:“还你……面包?”
“不。”贾老板用脚尖踢了踢铁轨,“还我一条路。”
……
许岁没戴面罩。
他径直走进孢子雾,菌丝爬上他的右腿,像一层冰冷的苔藓。
……
阿哑抱着唐安,踩着铁轨的枕木向北跑,眼泪被风吹成细小的盐粒。
她不敢回头,却能感觉到身后的光越来越亮,亮得足以照亮整个鼠巷。
……
“岁岁平安,生生不息。”
而此刻,遥远的菌仓废墟深处,一截焦黑的钢筋斜插在菌丝丛中。
钢筋末端,挂着一片被烧去半边的日历纸,纸上字迹模糊,却仍隐约可见:希望中蕴藏着泯灭的死亡。
……
而许岁,早已被火焰烧的千疮百孔……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……许岁微微的闭上眼睛。
享受着这来之不易,自由,解脱的味道。
这风带着麦香,带着自己。对于这个女孩的思念。
耳边……一道刺耳的列车缓缓驶过……
……
我从来不怕死。
死有什么好怕的?鼠巷的孩子,从会爬开始,就学会怎么在饿死、打死、病死之前多喘一口气。
老嬷嬷说,人活着就是一口气,断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可我不信。
我见过太多人断了那口气,可他们死前的眼神,比活着时还亮。
贾老板的炉火里烧死过偷面包的小孩,鬣狗帮的刀下躺过换米的妇人,骨场的废铁堆里埋着饿死的瘸子……他们的眼睛,到最后一刻都睁着,像在问——
凭什么?
凭什么我们生来就是老鼠?凭什么我们连一口发霉的面包都要拿命换?凭什么……我们连哭的资格都没有?
阿哑说,鼠巷的人不配哭。
可那天,她背着死去的婴儿,跪在井盖上,指甲抠进铁锈里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她没哭,可她的眼睛比井还深,比夜还黑。
我知道,她在问——
凭什么?
……
我偷过面包,挨过打,肋骨断过三次,肺被自己的骨头刺穿过。
我见过火,见过血,见过菌丝爬上活人的皮肤,像死神温柔的抚摸。
可我不怕。
我怕的是——
我连问“凭什么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……
阿哑跑的时候,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