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忘不了

他弯腰,把铁锹横在身前,锹刃上还沾着泥土,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
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剐,但他站得很稳,仿佛那根断骨不是他的。

面包房里传来焦糊味——炉火舔到了货架上的纸袋,火苗蹿上顶棚,像一条贪婪的舌头。

贾老板终于回头看了眼,脸色变了。

“你疯了?”他吼,“烧了我店,你拿什么赔?”

“你猜猜呢?”许岁说。

……

天空冒出一声巨响,屋里燃烧着熊熊烈火。

火越烧越大,屋顶的沥青开始融化,滴落,像黑色的泪。

许岁躺在地上,看着火焰爬上鬣狗帮的皮靴,爬上他们的面具,爬上他们身后那扇被火光照亮的门——

……

贾老板把许岁扔在铁轨旁,自己靠着墙喘气。他的左臂被火舌舔过,水泡连成一片,像戴了一副透明的镣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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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救你,不是发善心。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“你得还。”

许岁咳出一口黑色的血痰,笑了:“还你……面包?”

“不。”贾老板用脚尖踢了踢铁轨,“还我一条路。”

……

许岁没戴面罩。

他径直走进孢子雾,菌丝爬上他的右腿,像一层冰冷的苔藓。

……

阿哑抱着唐安,踩着铁轨的枕木向北跑,眼泪被风吹成细小的盐粒。

她不敢回头,却能感觉到身后的光越来越亮,亮得足以照亮整个鼠巷。

……

“岁岁平安,生生不息。”

而此刻,遥远的菌仓废墟深处,一截焦黑的钢筋斜插在菌丝丛中。

钢筋末端,挂着一片被烧去半边的日历纸,纸上字迹模糊,却仍隐约可见:希望中蕴藏着泯灭的死亡。

……

而许岁,早已被火焰烧的千疮百孔……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……许岁微微的闭上眼睛。

享受着这来之不易,自由,解脱的味道。

这风带着麦香,带着自己。对于这个女孩的思念。

耳边……一道刺耳的列车缓缓驶过……

……

我从来不怕死。

死有什么好怕的?鼠巷的孩子,从会爬开始,就学会怎么在饿死、打死、病死之前多喘一口气。

老嬷嬷说,人活着就是一口气,断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
可我不信。

我见过太多人断了那口气,可他们死前的眼神,比活着时还亮。

贾老板的炉火里烧死过偷面包的小孩,鬣狗帮的刀下躺过换米的妇人,骨场的废铁堆里埋着饿死的瘸子……他们的眼睛,到最后一刻都睁着,像在问——

凭什么?

凭什么我们生来就是老鼠?凭什么我们连一口发霉的面包都要拿命换?凭什么……我们连哭的资格都没有?

阿哑说,鼠巷的人不配哭。

可那天,她背着死去的婴儿,跪在井盖上,指甲抠进铁锈里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
她没哭,可她的眼睛比井还深,比夜还黑。

我知道,她在问——

凭什么?

……

我偷过面包,挨过打,肋骨断过三次,肺被自己的骨头刺穿过。

我见过火,见过血,见过菌丝爬上活人的皮肤,像死神温柔的抚摸。

可我不怕。

我怕的是——

我连问“凭什么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……

阿哑跑的时候,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