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他开口,声音低而稳:“那就一起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两人已上路。
雪又开始下,细如盐。
艾蕾裹着陈秋旭给的旧披风,一路踢雪唱歌,调子却抖得厉害。
雪停之后的晌午,山风像刀,削得人脸生疼。
陈秋旭和艾蕾踏着没膝的新雪,翻过最后一道山梁,灰鸦岭下的杉木村本该升起炊烟,可此刻只剩一片死黑。
没有炊烟,没有鸡鸣,只剩焦黑屋架在雪里沉默。
风掠过断壁残垣,卷起灰烬,像黑色雪片。
艾蕾脚步慢下来,最终停在村口半倒的界石前。
陈秋旭握住刀柄,目光扫过四周。
脚印杂乱,却有一道极窄的拖痕,从村口延伸进林子。
艾蕾也看见了,指尖发颤:“奶奶腿脚不好,总拄一根鹿角杖……”
她没说完,已先朝林子跑去。
——村子被烧了。焦黑的屋架东倒西歪,像一具具被剔净肉的鱼骨戳向天空。
雪掩盖了血迹,却遮不住炭木里透出的暗红。
空气里混着松脂、灰烬和说不出的腥甜。艾蕾的呼吸在寒风里凝成白雾,她愣了片刻,突然拔腿狂奔。
陈秋旭跟在后面,靴跟踏碎薄冰,发出裂帛般的声响。
“奶奶——!”声音撞在废墟上,碎成回声。最靠近村口的那间草药屋已经塌成一堆焦炭,只剩半截烟囱歪歪斜斜地立着。
艾蕾扑过去,徒手去扒滚烫的瓦砾。
指甲断裂,指尖渗血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。陈秋旭蹲下,握住她手腕。
“我来。”他掀开一块焦黑的梁木,下面压着一根鹿角杖——
杖身被烧得扭曲,杖头雕的乌鸦只剩半边翅膀。
艾蕾的眼泪瞬间决堤,大颗大颗砸在炭灰里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再往深处,是一具蜷曲的焦黑身形。
身形很小,却固执地守着一口早已炸裂的药碾。
艾蕾跪倒,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呜咽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兽。“奶奶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
她伸手去碰,炭灰簌簌落下,露出腕上那截已经烧得发红、却仍系着的红绳。雪又开始飘落。
陈秋旭站在她身后,沉默得像一块岩石。
他看见艾蕾的指尖被烫出泡,却死也不肯缩回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