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的一声闷响,伴随着手肘和膝盖传来的尖锐剧痛,让她眼前一阵发黑。但比身体更痛的,是心里那瞬间涌上的绝望、冰凉和彻骨的悲哀。
张浩天捏着抢来的、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钞票,回头看了一眼摔倒在地、发髻散乱、满脸泪痕和痛苦、狼狈不堪的母亲,眼中没有丝毫的愧疚或心疼,只有一丝钱到手后的得逞快意和催促自己快跑的慌乱。
他甚至还嫌恶地朝旁边啐了一口,仿佛地上的是什么脏东西,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远了,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的车流人海中。
吕艳瘫坐在地上,手肘和膝盖处火辣辣地疼,估计已经擦破了皮,渗出丝丝血迹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止不住地往下流,与地上的灰尘混合在一起。
周围有几个顾客和超市的工作人员远远看着,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着,眼神中有好奇,有怜悯,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,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扶她一把。
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,莫过于此。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悲哀将自己紧紧包裹,比身下冰冷的瓷砖还要冻人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分开围观的人群,冲了过来。
他的动作敏捷而有力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势。
“吕阿姨!”刘家宁蹲下身,语气急切而充满了真切的关切,眉头紧紧蹙起,“您怎么样?摔到哪里了?严不严重?”他刚才在家里久等吕艳未归,心下莫名有些不安,便下楼来看看,没想到刚走到超市附近,就看到了这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,以及张浩天那仓皇逃窜的背影。
“家宁……”吕艳抬起头,看到刘家宁那张写满担忧的年轻面庞,所有的委屈、痛苦、绝望和难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,眼泪流得更凶了,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刘家宁脸色阴沉得可怕,目光冰冷地扫过张浩天逃跑的方向,那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那个逃遁的背影刺穿。
但他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怒气,先小心地扶起吕艳,动作轻柔却坚定,仔细检查了一下她手肘和膝盖的擦伤。
“没事了,阿姨,别怕,我们回家。”他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半搂半扶着几乎虚脱、浑身微微颤抖的吕艳,用自己的身体挡开了那些或好奇或冷漠的视线,在无声的注视中,一步步沉稳地搀扶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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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熟悉的客厅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味——那是吕艳惯用的香水味。
然而,吕艳反而奇迹般地止住了眼泪。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虚感笼罩了她,取代了之前的悲伤和痛苦。
她沉默地挣脱开刘家宁的搀扶,甚至对他安慰的笑容回以一个极其勉强的、比哭还难看的表情,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,开始默默地准备午餐。
刘家宁想跟进厨房帮忙,被她轻轻地、却异常坚定地推了出来。
“家宁,你去休息吧,看会儿电视也好。阿姨没事,真的…没事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乎寻常的平静,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。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,开始清洗那些买回来的蔬菜,只是洗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显得有些僵硬。
刘家宁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吕艳强装镇定的背影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,以及丝袜膝盖处那隐约可见的破损和淡淡血痕,眼神复杂。他没有再坚持,默默退回了客厅。
午饭时,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。
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,其中果然有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排骨。
但吕艳吃得很少,筷子几乎没怎么动,始终低垂着眼睑,不敢抬头看刘家宁。
刘家宁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吃着饭,偶尔夹一块排骨放到吕艳的碗里,但她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伤和尴尬。
刘家宁放下碗筷,看着对面仿佛一瞬间憔悴了许多的美妇人,目光落在她依旧精致却写满倦怠的侧脸,以及那双失去了些许神采、微微泛红的眼睛上。
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