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第一场大雪降临。

天亮了,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撑破肚皮。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夜,清晨推开窗时,世界已变成一整块没边际的白棉絮。

李沉海用木锨铲开房门积雪,木板与冰雪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屋檐下倒挂的冰凌有小臂粗,尖端凝着血珠似的冰晶,在微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
街道早被没膝深的积雪掩埋,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碎冰响。

几个饥民裹着草绳捆扎的破袄,正用竹筐往家背雪,这是此刻唯一的水源。

清理出门口积雪之后,李沉海站在门口观望片刻,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对面树下的窝棚里。

他是万万没有想到,雪下得这么大,孙昭北个混球竟然还没走。

这王八蛋还真是跟他杠上了。

踩着积雪一步步向前,“咯吱咯吱”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格外刺耳。

窝棚边缘,出现一小圈融化的雪水,经过寒风一吹立马结成了冰。

再往里看,两床被子下,人影缩成一团,只剩下一个鼻尖在外,时不时冒点热气出来,证明他还活着。

这小子,好好的孙家少爷不当,非要在这儿受罪。

别管咋说,你也是个气劲高手,到哪也算有些颜面,咋就不知道丢人呢。

“哎,死了没有?”李沉海踢了踢支撑窝棚的横杠,开口问道。

睡得迷迷糊糊的孙昭北,费力从被子里探出脑袋。

和他爹决裂之后,这小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。

虽然现在是冬天,但习武之人新陈代谢要比常人快上数倍,因此,几天累积下来,他身上这味,别提多难闻了。

馊中带着臭,活像是屎坏了一样,不仅仅是难闻,都他妈辣眼睛。

“睡觉呢,别叫我。”看到来人是李沉海后,孙昭北迷迷糊糊应一声,倒头还要睡。

他现在就想当一头冬眠的熊,只有睡着了才能感觉不到饿。

别问他为啥不吃,问就是没钱!

他也没想到老头子来的这么及时,决定的如此果断。

当他硬气的喊完与孙家决裂之后,才想起来,自己压根没存银子。

身上仅有的几两银子这几天已经花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