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滔滔,尽是万民膏血;堤岸巍巍,皆筑百姓枯骨!
臣遍历淮扬苏松,千里漕渠,舳舻蔽日,一派繁华。然运河两岸,阡陌荒芜,庐舍倾颓。询之乡老,皆涕泣相告:朝廷岁修大渠,征发民夫如虎狼。
利归豪右,怨积草野;蠹虫盘结,吮尽民髓!
运河之利,本在通漕济国、惠泽四方。然臣所察,巨利尽归豪强大族,包揽钱粮,转嫁赋役。小民寸土皆课重税,豪强万顷竟多诡寄!运河修缮之费,皆摊贫户;河道疏浚之功,尽入私囊。运河为私产,以万民为刍狗!
乡土为牢,生机尽绝;怨气冲天,祸根深种!
民离乡土则税役无着,必遭锁拿;守家园则饥寒交迫,唯待毙亡。限制在乡,非为安民,实乃养畜,便于层层盘剥,使其无可逃遁, 菜色之容遍布于闾阎。
长此以往,怨愤积累,恐生民变。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,天下将朽,国之大患伏焉!
臣一介武夫,本不当妄议朝政。目睹苍生艰难,耳闻童叟哀嚎,万箭穿心!陛下仁德布于四海,恩泽岂有不均?
匹夫羡天,困于乡土,囚于赋役,实为牲畜;
漕渠为骨,田陌为肉,钱粮为血,舳舻为汗;
骨肉血汗,皆供豪强,生生世世,牲畜绝嗣;
士绅通天,利入私囊,牲畜无料,互食良心。
敢问陛下,君恩润绅,何时润民?蚀骨吸髓,可有尽头?
敢问朝士,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,人道损不足而补有余。天道无望,人道尽酷,畜道有终否?
敢问天下,何处之民可称人乎?拖老携幼,争做息人,衔草结环,报以大恩。
杨涟读完了。
以运河为例,漕船、沟渠修缮全是民税,运的也是民税,运河的好处却与民无关。
民在乡土,就是关在牲圈,不给草料,役死为止,再关下去,就要啃食天地了。
卫时觉暗着还有一个意思。
若哪里能惠及百姓,大家都去。
乾清殿很平静。
文臣第一反应不是羞愧,而是武勋谏朝务。
卫时觉在博名声,狗拿耗子,多管闲事。
安静片刻,礼部尚书孙慎行出列,“陛下,卫时觉一介武夫,干涉国朝…”
朱由校左右看看,拎起旁边的水杯,站起来狠狠甩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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嘭~
正中孙慎行脑袋冠帽,顿时披头散发一脸残茶。
“陛下!”
叶向高大吼一声,刚刚出列,朱由校就冷冷说道,“朕今日替天下之民杀逆,首辅可以试试朕的刀子。”
叶向高没那么蠢,“陛下,既然匹夫问君王、问朝士、问天下,那就邸报刊印天下,若有识之士能解决,臣定让位。”
乾清殿突然安静,朱由校被定住了,过一会癫狂大笑,哈哈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