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不通,自己用了一辈子的法子,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六岁娃娃的胡闹。
真正的考验,在第十天的夜里,悄然而至。
天气预报里说的那股强冷空气,比预想的来得更早,也更猛烈。
北风呼啸着,像野兽一样在村子里肆虐。
后半夜,天空中飘起了雪花,温度骤降到了零下。
林家人半夜都被冻醒了,林建国不放心地爬起来,又给暖棚上的草帘子加了一层。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。
整个下溪村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,屋檐下挂上了晶莹的冰凌。
林家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头,天一亮,就全都跑到了后院。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道界线,此刻成了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。
西边,林冒烟的暖棚安然无恙。
掀开厚厚的草帘子,塑料布下的世界,温暖如春。
那些薄荷和菊花的幼苗,不仅没有丝毫损伤,反而因为内外温差,叶片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显得愈发青翠欲滴,生机勃勃。
而东边,林远山的那半边地,却是一片惨状。
那些本就瘦弱的薄荷苗,被霜雪打得蔫头耷脑,叶片发黑卷曲,彻底没了生机。
而那些刚出土不久的菊花苗,更是直接被冻死在了地里,变成了一片黑乎乎的印记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,给这场新旧观念的对决,画上了一个毫无悬念的句号。
胜负已分。
林远山站在地头,看着自己那片被霜雪摧残得毫无生机的土地,再看看旁边暖棚里那片绿意盎然的春天。
他手里的旱烟杆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雪地里。
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挫败的神情。
他一辈子建立起来的、关于土地的骄傲和自信,在这一刻,被眼前残酷的事实,击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