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条斯理地,端起茶杯,吹了吹上面的浮沫,语气轻蔑,却字字诛心。
“周司令,好大的火气啊。”
他斜睨着周上将。
“前线的仗打得不顺,损兵折将,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,倒是有闲心,跑到重庆来,对着自家的同僚,耍威风了?”
这话,无疑是揭了周上将的逆鳞。
“你……”周上将气得满脸通红,就要发作。
郑院长却不给他机会,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:
“你说药品和汽油不到位?好啊,拿出证据来!是哪一批?哪个编号?运输船的记录呢?何次长主管的是交通,不是生产!东西送不到,到底是路上出了问题,还是……有些人自己监守自盗,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啊?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军方后勤将领。
“别忘了,何次长可是管着整个西南运输线的命脉。今天你们能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‘口供’就动他,明天,是不是连财政部的孔部长,你们也敢动啊?”
“我看,有些人不是想查汉奸,是想借着查汉奸的名义,把手伸到行政院的钱袋子里来吧!”
一番话,又阴又毒。
不仅把周上将的“正义凛然”驳斥为“推卸责任”,更是直接将矛头,引向了“军政夺权”的敏感地带。
……
会议,在两派激烈的争吵中,不欢而散。
最终,在戴笠的斡旋下,调查组,还是以“秘密调查”的名义,成立了。
林薇,就这样被推上了风口浪尖。
她和她的团队,从一个地下的“黑户”,变成了一个官方的、却又夹在两块巨大磨盘中间的……“合法”工具。
……
调查,就在这种诡异的政治氛围中,开始了。
但林薇很快就发现,事情,远比她想象的,要复杂得多。
她陷入了一座巨大的、真假难辨的哈哈镜迷宫。
支持派的“掣肘”:
那位由周上将亲自指派的联络官,张谦少将,表面上对林薇热情无比,一口一个“林组长”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但每当林薇的调查,触及到某个关键环节时,这堵“墙”,就出现了。
“林组长,您要查交通部的运输记录?没问题!不过,按照规定,这需要军委会后勤部和交通部双方的联合批文。我这就去申请,您耐心等几天。”
几天之后,批文下来了。但关键的那几页,却“不小心”遗失了。
“林组长,您要监听何应麟的电话?当然可以!我马上协调军统电讯处。不过……哎呀,真不巧,最近电讯处的监听设备出了点故障,德国来的零件,还在路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