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《刺篱的留白》

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,手指戳了戳网下的泥土——黏糊糊的,攥在手里能成团,半天散不开。“潮气捂在里头了。”他拨开豆苗根部的土,根须泛着淡淡的黑,“酸枣枝透气,雨水能顺着枝缝流走,太阳一晒就干。塑料网密不透风,水积在根底下,不烂才怪。”

三秒盯着那道严丝合缝的篱笆,脸涨得通红。他想起爷爷留的那道空,想起自己说的“科学种植”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“那……那现在咋办?”

“拆了重扎。”爷爷转身往柴房走,背上的脊梁骨在晨光里绷得笔直,“酸枣枝还堆在墙角,没扔。”

拆塑料网时,三秒的手被铁丝划了道口子。血珠渗出来,滴在潮乎乎的泥土上,像朵小小的红花开在霉斑旁边。他没吭声,把网格一卷卷扯下来,蓝色的碎片在地上摊开,像片破碎的天空。

爷爷已经蹲在菜园边,重新拾掇起酸枣枝。他的动作慢,却稳,每根枝桠都顺着长势交叉,尖刺朝外,温柔地护住豆苗。三秒想帮忙,拿起一根枝子刚要插,就被尖刺扎进了指尖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“酸枣枝的刺有讲究。”爷爷放下手里的活,捏着他的手指往伤口上抹了把灶心土——刚从灶台里刮出来的,带着烟火气的温热,“这土能止血,还能防化脓。就像这刺篱,看着扎人,其实护着菜呢。”

三秒看着爷爷的手。那双手布满老茧,指关节粗大,虎口处有道深深的疤,是年轻时被酸枣刺扎的。可就是这双手,侍弄出了全村最旺的菜园,种出的黄瓜脆甜,豆角饱满,连隔壁的老婶子都要来讨种子。

“爷,您再教教我。”三秒的声音低了些,蹲在爷爷身边,学着他的样子掰弯枝桠。酸枣枝的木质硬,得顺着纹路用力,不然容易折断。尖刺时不时扎到手背,他咬着牙不吭声,只觉得那点疼,比心里的憋闷好受些。

“你看这缝。”爷爷指着重新留出的空隙,比上次宽了半寸,刚好能容下一只小老鼠钻过,“夜里有虫爬,蛇会顺着缝进来抓。天热了,风从这儿过,能吹透整个菜园,潮气就散了。”他捡起一片落在缝边的豆叶,“种地跟过日子一样,得有张有弛。太想把啥都攥在手里,最后啥都留不住。”

三秒想起城里的日子。他在工地当小包工头,总怕工人偷懒,盯得比谁都紧,结果反倒有人偷偷磨洋工;他把工资卡看得死死的,连妻子想给孩子买本绘本都要念叨半天,家里的气氛总是紧绷绷的。就像这塑料网,以为严实是好,却把透气的缝全堵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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