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《春霜遇冷》

竹片是去年砍的毛竹,削得溜尖,插进土里时发出“噗”的轻响。三秒把竹片弯成拱,间距扎得匀匀的,像给玉米苗搭了排小帐篷。他扯着塑料膜往竹拱上盖,膜面被风掀起,拍在脸上生疼,可他越干越起劲——等会儿太阳出来,膜底下准能暖和起来,冻坏的苗肯定能缓过来。

爷爷的烟锅在鞋帮上磕了磕,站起身:“你盖得太密,不通气。”

“要你管!”三秒头也不抬,用土把膜的边缘压实,“等会儿就知道谁对谁错了。”

爷孙俩就这么较上了劲。爷爷往剩下的半亩地撒草木灰,动作不紧不慢,每一把灰都绕着玉米苗转半圈,像给孩子围围巾。三秒则在自己的“领地”里搭棚,竹拱越搭越高,塑料膜拉得紧紧的,生怕漏进一丝寒气。

太阳爬上山头时,两亩玉米地分成了两半。一半黑土地上撒着褐色的草木灰,像给苗盖了层薄棉被;另一半则扣着透亮的塑料膜,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
三秒蹲在膜边,耳朵贴着塑料布听。里面隐约有“簌簌”的响,像是玉米苗在舒展叶子。他得意地瞥了眼爷爷,老人正坐在田埂上啃干粮,玉米饼子上抹着豆瓣酱,吃得香喷喷的。

“爷,你闻见没?膜里暖和得很,苗肯定缓过来了。”三秒的声音里带着炫耀。

爷爷没抬头:“急啥?等日头再高点再说。”

可日头爬到竹竿高时,三秒脸上的笑僵住了。他想掀开膜看看苗,手指刚碰到塑料布,就感觉不对劲——膜面冰凉,摸上去滑溜溜的,像结了层薄冰。

“咋回事?”他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扯开压膜的土。塑料膜被掀开的瞬间,一股寒气扑出来,惊得他后退半步。

膜底下结了层白花花的冰!那些玉米苗被冰裹着,子叶蜷成了小团,原本嫩黄的颜色变成了死灰,像被掐断了气的娃娃。最让他心颤的是,膜面上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变成了小镜片,把光斑聚在苗根上,已经烫出了焦黑的印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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