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地角背阴,”爷爷的声音比夜风还干哑,“豫玉33号怕冻,金皇后耐冷。”
三秒看着那些刚冒头的幼苗,突然想起去年秋旱,爷爷跪在这地角补种了三遍,膝盖磨破的裤子沾着土,像块干硬的泥饼。他弯腰捡起铁皮盒,盒底还留着爷爷的指印,深浅不一,是常年握锄头磨出的形状。
“您要是想种,咱明儿划半亩地出来。”三秒的手指碰到爷爷的手背,冰凉的露水顺着纹路往下淌。爷爷没说话,只是把散落在外的玉米粒一颗颗捡起来,动作慢得像在数天上的星星。
晨光爬上东山时,爷孙俩并排坐在地埂上。三秒看见爷爷的蓝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,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汗。远处的梯田里,豫玉33号的幼苗舒展着宽叶,地角的金皇后却像群瘦小的孩子,努力往阳光里钻。
“当年你爹要去城里打工,”爷爷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泥土的涩味,“我也是在这地角,种了他最爱吃的金皇后。”
三秒的心猛地一揪。他七岁那年爹在工地出了事,爷爷就是抱着这个铁皮盒,在地里种了整整三年金皇后,说等爹回来就能吃上新玉米。直到现在,堂屋的相框里还摆着爹和爷爷在玉米地的合影,二十岁的爹咧嘴笑着,露出和爷爷一样的白牙。
“咱不薅。”三秒扯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,草叶的涩味漫过舌尖,“让它们长着,看看谁长得好。”
爷爷没应声,只是把铁皮盒往怀里揣了揣,竹杖往地上一顿,站起身时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三秒赶紧伸手去扶,触到他胳膊上突出的骨节,像地里埋着的小石头。
往后的日子,三秒发现爷爷去地角的次数勤了。有时是正午顶着日头去拔草,有时是傍晚背着喷雾器去防虫。金皇后的幼苗长得慢,他就用粪水一点点浇,塑料桶在埂上磕出的印子,比他的拐杖印还深。
豫玉33号开始拔节时,金皇后才刚分出三四片叶。三秒去农业站时,王技术员跟着来看了趟,指着地角的金皇后直乐:“老爷子这是留着当念想呢?”
“您别笑,”三秒蹲下来量金皇后的茎粗,居然比豫玉33号还壮实,“这地角去年积了水,豫玉33号的根有点烂,金皇后倒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