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湿泥墙上,胸口起伏,肋骨那处疼得像是有人拿砂轮在磨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汗。
险。
差一点,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还在抖。不是怕,是绷得太久,筋骨发酸。他活动了下肩膀,错劲在经脉里转了一圈,疼痛稍缓。
明日辰时三刻,西坡来敌,东口封锁,粮仓点火,全营毒药——计划周密,步步杀机。
但他知道时间,知道路线,知道敌人有多少人。
这就够了。
他撑地起身,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回头一看,细作竟又出了帐篷,手里提着盏小油灯,正朝东墙走来。
陈无涯立刻伏低,缩进柴堆缝隙。那人脚步不快,却直奔地缝而去,蹲下身,手指拨开浮土,看到那道斜线时,眉头一皱。
他在怀疑。
陈无涯屏息,错劲凝于掌心,准备一旦被发现就强行突围。
细作盯着那线条看了许久,终于掏出炭条,在旁边补了一笔——一道短横。
信号修正。
做完这些,他站起身,提灯四顾,目光扫过柴堆时顿了一下。
陈无涯不动如石。
片刻后,细作转身回帐,帐帘落下,灯光熄灭。
营地重归黑暗。
陈无涯等了足足一炷香时间,才从藏身处起身。他没直接回自己帐篷,而是绕到老吴头住的那片矮棚前。
老人的帐子黑着,门口那根枣木拐杖斜靠在柱子上,和平时一样。
他站在五步外,没靠近。
他知道老吴头可能醒着,也可能一直在等他。
但他不能说,也不能问。
小主,
他抬起手,在空中轻轻敲了三下,停顿,又敲三下——和昨晚老吴头敲烟斗的节奏一样。
然后转身就走。
走出十步,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。
是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回应了。
他加快脚步,回到自己帐篷,掀帘进去,反手将门帘用木钉卡死。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碎布,摊开,上面是他白天默记的营地图,现在,他在西坡位置画了个圈,又在东口划了道横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