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凌乱花白,眼窝深陷,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只剩下涣散的空洞,嘴唇干裂起皮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和魂魄。
唯一能证明他还有一丝生命力的,是那双枯槁的手,在听到声音时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沙老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孩子,是他耗费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,更是他“沙”姓之下,视如己出的儿子。
如今,却成了这副模样,困在这方寸囹圄,形容枯槁。
滔天的怒火在沙老胸中翻腾——对那些拉他下水的人,对这不争气的养子,更对这无法挽回的败局。
但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灼热硬生生压回心底,化作冰凉的叹息。
现在,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他没有靠近,只是拉过房间里唯一那把硬木椅子,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坐下,与沙瑞金保持着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,足够让沙瑞金看清他,也足够让沙瑞金感到压力。
“看着我,瑞金。”
沙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,那是多年高位沉淀下来的威严,即便在此刻,也未曾消散。
沙瑞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终于,那呆滞的目光,一寸一寸地抬起来,落在沙老脸上。
那眼神里,没有羞愧,没有恐惧,也没有见到亲人的激动,只有一片灰败的、深不见底的失望。
这失望,不知是对他自己,是对这命运,还是……对眼前这位他一直敬畏有加的养父。
“爸……”
沙瑞金的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,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“还认得我这个爸?”
沙老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细听之下,尾音有一丝极轻微的颤抖,“我以为,你坐上那个位置,眼里就只有权力,没有家人,没有底线,更没有我这个老头子了。”
沙瑞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想扯出一个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他缓缓摇头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:“我……让您失望了。”
“失望?”
沙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目光如电,射向沙瑞金,“瑞金,你走到今天,仅仅是因为让我失望吗?你是让组织失望,让人民失望,更是让你自己,彻底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