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江水滔滔

齐传铮这几日是真累得慌,楚云天把他掰回来没多久、他枕着人腿翻个身就是犯困。

楚云天也没撵他下去,只是把手里的报告换到人背上写。毛笔下笔轻轻柔柔的,齐传铮睡的痒、却抵不过困意。

见他这样,楚云天也没再写,传音给晏弦终口述让人记录、又给船家提前结了银钱说到岸后剩下的的他自己撑,上岸了会把船拴回岸边。

楚云天默默的妥帖的收拾一切、齐传铮困的不知天地为何物,他来了云州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齐传铮还梦见自己过去的日子。那时候他与楚云天还在宗门,楚云天去校场他也去,然后校场有那种横杆、比他人还高许多。

“八尺余。”楚云天抬手,“你得跳起来才能够到。”

楚云天抓着那玩意能一直拉到手臂伸直,上上下下的看的齐传铮惊叹不已:“我的天,我像你这种拉法顶多拉二十来个。”

“早功标准是三十五。”楚云天淡声,“你这个体力,你在村里下地怎么没累死你。”

“我当时早上干完我就去坐那听课了啊,”齐传铮无奈,“我又不是一干干一天。抢收的时候干一天我也得瘫。”

“早功只有半个时辰,”楚云天点头,“也不是干一天。”

齐传铮没话说。

他这个梦乱七八糟的,除了早功还有楚云天越退越离他远、他怎么都抓不住人。

尔后,在他向前时,他醒了。

月色沉江,星影簌簌、他抓住的是楚云天的衣襟。

天色已晚,楚云天一只手绕着他头发、一只手点在耳上传音。

齐传铮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,连续几天的奔波根本不是短短几个时辰补眠就能补回来的、他甚至有点晕眩。

“醒了?”楚云天垂眼看了一眼,从身侧摸出一个荷叶包,“先吃点东西。我还有几句说完。”

齐传铮慢慢坐起来,楚云天略抬了抬手肘、空着的手扶了他一下。

他打开楚云天递给他的荷叶包,居然是一大块切过又拼起来的酱牛肉:“不是,你平时吃那么清淡,还会买这个?”

“很稀奇么?”楚云天放下手,“我是道修。知道你跟着我饿,你吃就好了。”

“你平素吃那么清淡,难怪这么瘦。”齐传铮也没客气,“得亏你不是禅修,我还能哄你吃点荤腥。”

“吃饭不要多话。”楚云天把他略往旁边拨了拨,“味儿怪腻的。”

“说真的,”齐传铮还真往旁边坐了些许,“搁话本子里这时候该有点酒的。”

“……”楚云天沉默了一瞬,“要求真多。”

嘴上虽然如此说,行动却真从灵戒寻摸东西。

齐传铮啃的香甜,这牛肉到底是风州这种大气粗犷的地方的、即使只是煮熟了卤的偏硬也弹牙好吃;盛在荷叶中是色泽鲜妍、酱色油亮,虽切了片却也留了半块一丝未切、显然给他啃着玩。

那酱牛肉端于手中,但见红褐酱色裹满筋肉,油亮如琥珀浸染、香浓如火堆荜拨;刀刃横切处纹理分明、赤肉白筋交错如云纹锦绣。汤汁凝作晶珠附于表面,映得船内摇晃的灯烛都生出辉光;低头咬上一口,颤巍巍似玛瑙垂坠,浓香早窜入七窍,勾得肚肠乱鸣。

入口先是咸鲜如惊雷炸舌,继而甜香似春溪漫卷、八角桂皮诸般香料融作一团,直教舌底生津;筋肉酥烂却不散形,咬下时回旋如嫩柳抽枝,嚼至深处竟迸出肉汁、醇厚如老酒窖藏。最妙是那半透牛筋,滑溜溜似琼脂裹玉,齿间稍用力便“咯吱”脆响,余味竟带三分蜜饯甘甜。

给齐传铮吃的早抛了跟人身边两年学的斯文、油手撕扯大块塞口,腮帮鼓胀犹自含糊叫好:“这般好肉,真合该配些酒来!”

楚云天微不可察叹了口气,把瓶子递给他时但见汤汁顺着下颌滴落、染得衣襟斑斑如锈;满船只闻狗刨狼撕般啃食声与瓷瓶相碰响,居然有几分快意江湖第一味之意。

“跟我身边你闹饥荒啊,”楚云天给他擦衣领,“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。”

“我靠你还真有酒,”齐传铮吃爽了,抬起头往下咽,“春风律?这不是越江的吗?”

“嗯。”楚云天顺手在江里洗帕子,“存的。”

本想等你生辰时拿出来,谁知事务一多、一直没来得及好好为你过个生辰。

“明年嘛。”齐传铮无所谓的仰头灌了一口,“明年估计也打完了。”

“你小心呛着。”楚云天把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,“慢些吃。”

“怎么感觉你不开心。”齐传铮看向人,“下午有事?”

“嗯。”楚云天垂眸,“陈聆放回去了。我在想,如果我们没打赢,我如何看向那些人失望的目光。”

这话说的齐传铮都愣怔了一瞬。他未曾想过楚云天还有担忧失败的一日。

但毕竟逐光之征的胜利是以极为惨烈的代价告终的,现在他们还能不能再付出一次代价,他们也犹未可知。

那一瞬间齐传铮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项羽不愿意过江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