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害怕失去吗,因为夏日到来了吗,因为楚云天闭关吗?
不。
不是因为他突然没有了引领者。
穿行前世神魂受影响是必然的,能意识到、并且稳定心神才是难能可贵的。
齐传铮周身风起,他的思绪在飞速运转。
他意识到自己不能总只是跟着楚云天,让人为自己考虑、让人在前面引路、让人绕着自己定计划……
他不能总是这样。
如果没有楚云天,他又该怎么办?
他不能对这个问题避之不谈。
他必须找到自己的路与方向。
如果楚云天不在呢?
……如果最后只能剩他一个呢。
齐传铮睁开眼,煞气之下他双手冰凉、楚云天接住他,面色不虞。
才训过温既白不听军令,他就当着自己面私自行动?
但程亦明这边算是解决了。
“下山,”齐传铮抬头,“回营地等我们。”
“下山吧。”楚云天下令,“歌镜山这边我们来处理。各人回去后写三千字委托报告并休整,程亦明你看着点温既白我回去之前不要让他离开营地、我有话回去问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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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亦明他们效率还是很高的,一小队人几乎清了这小半片山的妖邪、瘴雾祛后完全可以就让生民进入此地。
司空绪那里她已处理好、宁宵他们离得太远,楚云天让他们先下山、妖邪用结界困住等他去。
齐传铮看起来还有些没回神,楚云天叹口气、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后背:“小齐。”
“啊,”齐传铮低头,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总心不在焉的。”楚云天撒开他,“你还行吗?”
“没事。”齐传铮笑了笑,“我们下一步是什么?”
他嘴上说着没事,其实直到跟着楚云天走上去纪云风那的路、他还有些恍惚。
“我们当年也像你们这群小朋友一样,”纪云风牵着变成一头灰驴的合生,“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当年的风声四子,裴文风嘻嘻哈哈却是最付出的起的、沈知风总没个好脸色却总是那个默默收拾烂摊子的、岑凌风最温柔和蔼却是最容易撂挑子的、纪云风看起来最不靠谱却往往给的主意都对……
他们要是一起做什么,总是裴文风最先提起,尔后知风给思路、纪云风完善计划、岑凌风看起来最温和无害于是去坑蒙拐骗、出了事就是裴文风挡刀。
“真的不想把那些过去再拿出来鞭尸啊,”纪云风一手枕在脑后,三人走到一棵枯树之下、居然有一盘已经腐朽的残局,“我们当年,便是在此结义,阮弄影见证。可惜风声四子、逝者其三,难道我就是活人吗?我早已烂柯入土了。”
“其实师父也不太好。”楚云天看他拨弄棋局,“我再也没看他与谁对弈过。”
“那些人都走了,谁陪他下?”纪云风呵呵笑了,“再说了,他的棋盘,在世间。”
楚云天仿佛看见春日风长、花树开的张扬热切,而年轻的知风坐于树下、对面是裴文风,和他执子乱杀;纪云风坐在他身边给他瞎出主意,而阮弄影生涩的抚琴拨弦、太难了唤两声只笑着煮茶的岑凌风……
也许还有牵着小楚云嫣的祝斐玉,借着棋谱牙牙识字。
但后来,他们都一个个离去。
岑凌风最先站起来,笑着挥了挥手就随着袅袅茶香化为轻烟;
纪云风仿佛只是去倒杯茶,却走入了岁月再不回头。
裴文风好似只是起了一阵云雾、再睁开被迷的眼睛时已然坠入混沌之间;
阮弄影更是随着飘下的花瓣、终于化为丹棠。
到最后,祝斐玉也步步走远。
知风明明只是在棋局上睡了一觉,旧人便再也不见。
徒留他到最后也舍不得收这盘棋,仿佛他们还会回到此地。
他想问,你们在哪儿?
却只有岁月吞了他所有回声,再不响彻天地。
他失去的何止他的故友,还有他再不起程的草率与年轻。
那年春日的天火宛如楚云天他们那个枯涸的年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