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！”

红苑第一个转头，看见无痕公子从裂隙方向飞来。他依旧是一袭白衣，怀中抱着忘情，步伐从容，仿佛不过是晨起散步归来。

露露葳从岩石上跳下来，快步迎了上去。她几步跑到无痕公子面前，脸上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：“公子，你猜我们方才瞧见什么了？”

“漏网之鱼。”无痕公子声音平淡如常，面上却隐隐有些笑意。

露葳一愣，兴奋之情顿时垮了一半，嘟囔道：“公子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……”

玉楼向前迈了半步，接过话头开始汇报她观察到的情况：“大约半盏茶前，有两个人从一道岩缝里钻出来的，一路沿着南坡向下攀爬。其中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袍，头上戴着一顶银冠，应该就是那个圣巫女。另一个——”

她略微停顿了一下“黑袍覆体，看不清身形，不过，在那种陡坡上，几乎是如履平地。”

“护龙山庄的那只鸟在跟着他们。”莹华伸手指向远处南坡上空盘旋着的一个极小的白点。

那只玉爪鹘从昨夜之后便一直没有离开，此刻正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，追踪着那两个逃遁的身影。

忘忧依然将脑袋架在露葳的臂弯中，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样子。无痕公子没有说什么，只是伸出手，在忘忧的翅膀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见主人并没有怪罪自己失责，忘忧连忙将脑袋从翅膀下探了出来，用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，偷偷地看了无痕公子一眼。

“追上去。”

四婢立刻抬起那顶白纱软轿，忘忧也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。

一行人向南快速移动，下到南坡约莫三分之二高度时，前方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影子变得更加清晰了。

只见一个黑袍壮汉背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女。

那壮汉的身形极为魁梧，即使背着一个人在布满碎石的陡坡上奔跑，速度也快得惊人，仿佛这台陡峭的山坡对他来说，不过是一条平坦的大道。

玉爪鹘见到抬着轿子的四婢，立刻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。

黑袍人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鸟鸣，猛地停下了脚步，停在了山腰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台上。他放下背上的少女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
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眸，怨毒的目光死死锁住无痕公子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。

但见他高鼻深目，青灰色的脸上满布皱纹，一头花白的卷发披散在肩头。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袍，露出下方精壮的身躯，右手搭在一柄半扇门板大小的长斧上。

无痕公子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落定。玉楼、莹华和露葳分别在他身后丈余处的山壁上各自寻了位置站定，红苑和忘忧留在最低处的落脚点。

那黑袍人握住长斧的柄端，迅速前迈了一步。他的动作极快，没有任何蓄力，那柄长斧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，向着无痕公子劈来。

“好胆！”无痕公子话音未落，身形已动。侧身滑步，恰好贴着那柄长斧的刃口掠过。

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拈住了一朵不带着晨露的野花，在侧身避过的同时，手腕一抖，那朵野花脱手飞出，旋转着射向黑袍人的面门。

黑袍人没有回应他的话，继续挥动长斧，速度比方才更快，力道比方才更沉。那朵野花在触及他面门前便被斧刃带起的劲风绞成了碎片，花瓣如雨般散落，在晨光中飘零。
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无痕公子的身形，血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。那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长斧，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，被他挥舞得如同旋风，一斧接一斧，连绵不绝。

无痕公子轻松闪避开来，却也被激起了兴致：“这《游梦折花》本是送我徒儿的，今日便便宜你这老鬼开开眼了！”

月夜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，天光却已从极远的地方流淌过来，贴着山峦的轮廓缓缓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