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换药了。”她言简意赅,“医官说,最后这几日尤为关键,需得看看伤口愈合得如何,有无红肿异状。”
沈惊鸿顿了顿,无法拒绝这个理由。他放下笔,起身。房间内一时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红娘子背对着他,熟练地解开衣衫,将背部那道已经结痂、仍显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。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上前几步,凑近仔细检视。距离很近,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,混合着一种健康的、属于阳光和风的气息。她的呼吸似乎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屏住,然后又缓缓吐出,温热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里几乎可闻。他的指尖虚悬在伤口上方,检查着愈合情况,动作谨慎而专业,但两人之间那不可避免的靠近,那交织的呼吸,都让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。
“嗯,愈合得不错,没有发炎。”沈惊鸿快速检查完毕,立刻直起身,退后两步,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,“再静养几日,便可无碍了。”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,仿佛要尽快拉开这过于接近的距离。
红娘子慢慢拉好衣衫,转过身,看着他刻意避开的视线和微绷的侧脸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也不多言,只道:“那就好。” 便端起空了的汤碗,如来时一般,安静地退了出去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,沈惊鸿却许久无法再集中精神。他铺开信纸,准备给京中的苏卿卿写封家书报平安。墨磨好了,笔蘸饱了,却久久无法落下。他该如何提及红娘子?说她舍身挡刀?说她性情刚烈?说她……对自己情根深种?每一个字都显得如此艰难。笔尖的墨汁最终滴落在信纸上,晕开一团尴尬的墨渍。他烦躁地搁下笔,将信纸揉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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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不知道的是,关于他在河南的一举一动,早已化作无数道讯息,飞向了京城。
都察院某位御史的案头,放着一封密报,详细描述了钦差沈惊鸿身边如何多了一位形影不离、姿色出众的红衣女子,如何为其挡刀,如何被安置于县衙内院“精心照料”,字里行间,暗示着“钦差耽于美色,或影响公务判断”。
几乎同时,一封来自江南、带着清雅墨香的家书,经由八百里加急,送到了沈惊鸿的案头。信封比往常厚实许多。沈惊鸿心中莫名一紧,拆开信,苏卿卿那熟悉的、清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映入眼帘。信中先是关切河南灾情,询问他身体安康,细细说了家中琐事与京中动向。然而,信至中段,笔锋悄然一转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