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卷起袖子，亲自示范如何起垄、下种、覆土。红娘子也毫不含糊，挽起裤脚，赤着脚踩在泥地里，学着沈惊鸿的样子，一丝不苟地忙碌着。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，但很快便掌握了要领，干得满头大汗，却兴致勃勃。看着那一排排新翻的土垄，沈惊鸿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。若一切顺利，这批早春种下的土豆，或许能在夏秋之交的青黄不接时节，成为拯救无数性命的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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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高度紧张的救灾工作，使得夜晚篝火旁的片刻休憩显得尤为珍贵。成功处置了张员外，又播下了希望的种子，众人的心情都松弛了不少。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，驱散了春夜的寒凉，也映亮了一张张写满疲惫却隐隐透出些许生气的脸庞。

依旧是那个机灵的年轻后生带头起哄：“沈先生，您见多识广，知道的也不少，给俺们讲个故事吧！白天干活都有劲儿！”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惊鸿，其中也包括了红娘子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清亮、充满了毫不掩饰期待的眼睛。她甚至无意识地往沈惊鸿这边挪近了一点，双手抱膝，摆出了一副专心听讲的姿态。

沈惊鸿看着她那近乎纯真的期待神情，像极了后世那些追剧的孩子们，心中莞尔。他略一沉吟，选择了那个最适合当下情境的故事。“好，今夜便讲一个少年人，如何凭着憨直和坚持，一步步成长为顶天立地大侠客的故事……”

他娓娓道来，声音平和而富有感染力。他讲述了郭靖幼年流落大漠的艰辛，资质鲁钝却心性纯良；讲述了江南七怪万里寻徒、虽怒其不争却不离不弃的师恩；重点描述了马钰道长见其心诚，暗中传授玄门正宗内功心法，为其打下坚实根基；更绘声绘色地讲了洪七公欣赏其品性，将威猛无俦的“降龙十八掌”倾囊相授……他刻意简化了复杂的江湖恩怨，将焦点凝聚在郭靖的个人成长、“傻小子”的坚持以及“贵人相助”的机缘上和家国大意之上。

红娘子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。郭靖的经历，仿佛在她面前展开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。陌生的是那些神奇的武功和广阔的江湖，熟悉的是那种在逆境中不屈不挠、凭着本心做事、最终得到认可的朴素价值观。这比她听过的大部分江湖传闻都要来得真实、有力。听到郭靖夜以继日苦练“亢龙有悔”，她紧握拳头，仿佛在为他鼓劲；听到他仗义执言，救助弱者，她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。

“……他或许不懂得取巧，但他相信，师父教的，练上一千遍、一万遍，总能练成。这份笨功夫，这份诚心，便是他最大的天赋。” 沈惊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红娘子忍不住脱口而出，语气带着兴奋和强烈的认同：“这郭靖，真真是条好汉！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、玩弄心机的伪君子强了千百倍！沈先生，他后来一定很厉害，成了人人都敬仰的大侠，对不对？” 她此刻的神情，全然不见了平日泼辣侠女的影子，更像是一个听着英雄传奇、心潮澎湃的少女，眼中充满了对故事结局的渴望和对英雄的憧憬。

沈惊鸿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激动和那纯粹的眼神，心中微微一动。他仿佛看到了后世那些坐在大学礼堂里，听着成功学讲座、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年轻面孔。她们大约也是十八九、二十岁的年纪，青春正好，世界观正在形成。而眼前的红娘子，按照这个时代的算法已不算年幼，但在他的认知里，不过是个刚刚脱离少年、步入青年阶段的“大孩子”，心理年龄或许只相当于后世的高中毕业生或大一新生。她本该享有的是校园的青葱、恋爱的懵懂、对世界的初步探索，而非像现在这样，在天灾人祸的泥沼中，用尚且单薄的肩膀，艰难地支撑起一份沉甸甸的责任，见证着人性的丑恶与挣扎。

“后来啊，他走出了大漠，去了江南，遇到了更多的人，经历了更多的事，自然也遇到了他命里注定的一些纠葛……比如，那个古灵精怪的‘小妖女’。” 沈惊鸿笑了笑，适时地卖了个关子，“不过，今夜已深，明日我们还需去查看‘土豆’的出苗情况，故事且听下回分解吧。”

众人虽然心痒难耐，但困意上涌，也只好依依不舍地散去，各自找地方歇息。篝火渐渐微弱，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
极度的身体劳累和精神上的放松，让红绫的困意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势不可挡。她抱着膝盖，坐在沈惊鸿身侧，起初还强撑着不睡，但脑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。夜风渐凉，她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，本能地向着身边那个散发着稳定热量和令人安心气息的源头靠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