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烽火照辽东

春风终于挣脱了寒冬最后的纠缠,暖意融融地拥抱着辽东大地。积雪消融,汇成无数涓流,滋润着黝黑肥沃的土壤,嫩绿的草芽顶开去岁的枯黄,倔强地探出头来。林间,鸟鸣兽吼也多了起来,一派生机勃勃。然而,在这万象更新的表象之下,战争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愈发浓重,凛冽的杀机在春风中弥漫。

东线:血染的崎岖之路

莽古尔泰骑在他那匹神骏的栗色战马上,脸色却比马鞍旁的铁骨朵还要阴沉。他麾下八千余众——包括正蓝旗主力、部分被迫随征的蒙古仆从军,以及大量负责运输辎重的包衣阿哈——如同一条疲惫而臃肿的巨蟒,在浑江流域崎岖泥泞的山道上艰难蠕动。

皇太极的旨意言犹在耳,字字泣血:“……东进之路,关乎国运,务必打通与阿敏之联系,获朝鲜粮秣以续命……纵有万难,亦需克服!” 莽古尔泰深知肩上重担,却也满腹憋屈。想他堂堂大金贝勒,何时打过如此窝囊的仗?不是去攻城略地,而是像乞丐一样,要去抢一口活命之粮!

“报——!” 一名斥候踉跄着从前队奔回,脸上带着惊惶,“禀贝勒,前军……前军噶禄甲喇额真所部,在前方鹰嘴峡渡河时,遭遇对岸密林中毒箭和火铳袭击!损失……损失了三十多名勇士,噶禄甲喇额真也中箭受伤!”

“什么?!”莽古尔泰额角青筋暴起,“看清是什么人了吗?!”

“天色暗,林子密,看不清具体人数,但……但听铳声和箭矢,不像是朝鲜兵,倒像是……像是北边那些野人部落的手法,可他们的火铳又比咱们见过的要利索……”

莽古尔泰的心猛地一沉。沈惊鸿!又是沈惊鸿!他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这么远的地方!这绝不是巧合,而是有预谋的阻击!

接下来的几天,类似的袭击层出不穷,仿佛整个山林都活了过来,充满了恶意。

· 深夜,后队存放粮草的临时营地突然火光冲天,数辆大车在爆燃的火药声中化为灰烬,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糊味和看守士兵的惨嚎。

· 正午,一支派出去探路的斥候小队,在一处看似平静的山谷中全军覆没,尸体被发现时,每个人身上都只有一两个精准致命的伤口,或是咽喉中箭,或是眉心一个血洞。

· 傍晚宿营,营地外围总会响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模仿野兽的怪异号角声,伴随着零星的冷枪,虽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,却让全军上下彻夜难眠,精神濒临崩溃。

莽古尔泰试图派兵清剿,但大军一旦进入茂密的山林,就如同拳头打跳蚤,根本找不到敌人的主力。那些袭击者熟悉每一处山坳、每一条溪涧,来去如风,装备的武器也五花八门,有原始的弓箭毒弩,也有明显来自黑水堡的制式燧发枪,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迥异于火绳枪的、短促清脆的“惊鸿二式”射击声。

“贝勒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一名甲喇额真疲惫地劝道,“儿郎们士气低落,粮草损耗严重,再被拖下去,不等见到阿敏贝勒,咱们自己就先垮了!”

莽古尔泰望着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群山,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树干上,树皮崩裂。他何尝不知?但他没有退路。“传令!加快速度!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!受伤跟不上队的……就地留下!”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,为了主力能够抵达目的地,他只能做出如此冷酷的决定。东进之路,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用鲜血铺就。

北线:钢铁脉络的延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