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然盯着前台的眼睛,突然开口:你刚入职没多久吧?工牌上的照片还没换,还是实习证。陈天虎是不是经常不在公司?而且每次有政府部门的人来,他都躲着?前台的脸瞬间白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默认了。
苏然和老张没再纠缠,转身离开。走到写字楼楼下,老张忍不住问:这陈天虎肯定是故意躲着我们,怎么办?他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苏然拿出手机,给市建集团的纪委书记打了个电话,王书记,我是苏然,想跟你了解一下宏远建设承接的城东新区项目,有没有违规操作的情况……
王书记的声音很谨慎:苏队,这事不好说啊……宏远建设是通过正规招标中的标,手续都齐全。不过,去年项目验收的时候,有个工程师反映,原材料的质量不达标,比如沥青的标号不够,后来那个工程师就辞职了,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。
那个工程师叫什么名字?现在在哪里?叫赵伟,辞职后去了南方,听说开了个小修理厂。我给你他的联系方式。苏然立刻给赵伟打电话,响了十几声才接通,赵伟的声音很警惕:谁啊?赵先生,我是市公安局的苏然,想跟你了解一下去年城东新区项目的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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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赵伟急促的声音:我不知道!别问我!说完就要挂电话。赵先生,李娟死了。苏然突然开口,就是去年项目组的会计,她发现了账目问题,被人杀了。现在刘凯已经认罪,但他背后还有人,如果你知道什么,希望你能站出来,不然,下一个可能就是你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沉重,过了很久,赵伟才低声说:我在广州白云区的诚信修理厂,你们要是来,别让别人知道。”两天后,苏然和老张飞到广州。诚信修理厂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里,门口堆满了废旧轮胎,赵伟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,看见他们,立刻把他们拉进里屋,还把门反锁了。
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。赵伟的手在发抖,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递给苏然,这是我去年偷偷记的,宏远建设用的沥青,根本不是合同上写的90号,而是70号,差价很大,而且钢筋的直径也不够,用卡尺量,比规定的细了0.5毫米。我当时跟刘凯说,这样不行,会出安全事故,刘凯说这是陈总安排的,你别多管。
你为什么不向上面反映?老张问。反映了!我跟市建集团的工程部主任说了,结果第二天,我家门口就被人泼了红油漆,还贴了张纸条,写着少管闲事,不然让你家破人亡。赵伟的声音带着恐惧,我还有老婆孩子,不敢再查了,只能辞职跑路。苏然翻开笔记本,上面记着每次原材料进场的时间、数量和检测数据,还有几张偷偷拍的照片,照片里的沥青颜色明显偏浅,钢筋堆在地上,看起来比正常的细。
你有没有见过陈天虎和市建集团的人接触?苏然问。见过一次,去年5月,在城郊的一个会所里,我去送资料,看见陈天虎和市建集团的副总王海涛一起吃饭,两人聊得很开心,还互相递了个信封。赵伟想了想,对了,那个会所叫兰亭轩,很隐蔽,不是会员进不去。
苏然把笔记本收好,递给赵伟一张名片:如果有人找你麻烦,立刻给我打电话,我们会保护你。回到市里,苏然立刻让人查兰亭轩会所,发现这家会所注册在一个香港公司名下,实际控制人就是陈天虎,而且会所里的监控,只保存7天,超过时间就自动删除——又是一个巧合。
不过,技术队通过电信部门,调取了陈天虎和王海涛的通话记录,发现两人每个月都会通几次电话,而且每次通话后,陈天虎的账户里都会有一笔资金转入,来源还是那些已经注销的个体工商户。王海涛肯定有问题。老张把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放在一起,他是市建集团的副总,负责项目招标和验收,只要他点头,宏远建设就能轻松中标,还能蒙混过关。
苏然决定找王海涛谈谈。她直接去了市建集团,王海涛的办公室在15楼,视野很好,能看到整个城东新区。王海涛穿着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,看见苏然,立刻热情地让座:苏队,稀客啊,找我有事?王副总,我们想了解一下宏远建设承接的城东新区项目,还有你和陈天虎的关系。苏然开门见山。
王海涛的笑容僵了一下,然后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:苏队,我和陈天虎就是工作关系,他是承包商,我是甲方代表,难免要接触。至于项目,都是按规定来的,没什么问题。那为什么赵伟反映原材料质量不达标,还被人威胁?苏然追问,还有,你和陈天虎每次通话后,他的账户里都会有一笔资金转入,来源都是注销的商户,这怎么解释?
王海涛的脸色变了,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苏队,说话要讲证据。赵伟是因为自己工作失误被辞退,怀恨在心,才造谣的。至于陈天虎的账户,跟我有什么关系?苏然拿出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,放在王海涛面前:这些就是证据。我们已经查到,那些注销的个体工商户,都是陈天虎找人冒名注册的,用来给你洗钱。还有,去年城西拆迁案,陈天虎暴力拆迁,也是你压下来的,对不对?
王海涛的呼吸变得急促,他猛地站起来,指着苏然:你别血口喷人!我要告你!你可以告,但我们已经把证据交给纪委了。苏然也站起来,王副总,你现在坦白,还能争取宽大处理。如果你继续抵抗,只会罪加一等。
王海涛盯着苏然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,过了很久,他突然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:是……是我……陈天虎给了我50万,让我在招标的时候帮他,还让我在验收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……我一时糊涂,就答应了……李娟是不是你让刘凯杀的?苏然追问。
不是!王海涛立刻摇头,李娟发现账目问题后,找过我,让我把钱退回去,不然就举报。我跟陈天虎说了,陈天虎说他会处理,我没想到他会让刘凯杀人……真相似乎越来越近,但苏然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——陈天虎既然这么谨慎,为什么会让王海涛留下这么多证据?而且,刘凯提到的好处费,总额加起来有100多万,远超王海涛说的50万,剩下的钱去哪里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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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立刻让同事去查陈天虎的其他账户,结果发现,陈天虎在海外有一个秘密账户,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入,来源是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公司。而这家巴拿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是王海涛的儿子王浩,去年刚去美国留学。原来如此。苏然恍然大悟,王海涛只是个幌子,陈天虎真正的靠山,可能是更高层的人。王浩在海外的账户,就是用来转移赃款的。
就在这时,老张打来电话,声音很急促:苏队,不好了!赵伟在广州被人绑架了!他老婆刚才打电话,说赵伟出门买东西,被几个黑衣人抓走了,还留下一张纸条,让我们别再查宏远建设的事,不然就撕票!苏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:赵伟老婆有没有说,黑衣人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?比如车牌号,或者口音?说黑衣人开的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,没挂牌,口音是本地的。老张说,我已经联系广州警方,让他们帮忙找人了。
苏然挂了电话,立刻召集队员开会:陈天虎肯定是怕赵伟出庭作证,才绑架他的。现在有两个方向,一是继续查陈天虎的落脚点,二是查王浩在海外的账户,看看能不能找到陈天虎的其他关系网。就在这时,技术队的小王跑进来:苏队,查到了!陈天虎根本没去上海,他躲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,我们通过他的手机信号定位到的!
苏然立刻带领队员出发,开车赶往废弃工厂。工厂在城郊的山脚下,周围都是树林,很偏僻。车子停在工厂门口,苏然让队员们下车,分成两队,从两侧包抄。工厂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。苏然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里面黑漆漆的,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她打开手电筒,光线扫过,突然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迹,还有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,正是赵伟!
赵伟!苏然立刻跑过去,解开他身上的绳子。赵伟的脸上有伤痕,嘴角流着血,看起来很虚弱:苏队……小心……陈天虎在里面……话音刚落,里面的厂房里传来脚步声,陈天虎拿着一把刀,走了出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。陈天虎穿着黑色西装,脸上带着狞笑:苏队,本事不小啊,居然找到这里来了。陈天虎,束手就擒吧,你跑不掉了。苏然掏出枪,对准陈天虎。
束手就擒?陈天虎冷笑一声,我陈天虎在市里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你以为凭王海涛那个废物,就能把我拉下水?告诉你,我背后的人,你们惹不起!你背后的人是谁?苏然追问。等你死了,我再告诉你。陈天虎突然挥手,两个保镖立刻冲了过来。苏然侧身躲开,开枪击中了一个保镖的腿,另一个保镖还想冲,被赶来的队员制服了。
陈天虎见状,转身就跑,苏然立刻追上去。工厂后面是一片树林,陈天虎跑得很快,苏然紧随其后,手电筒的光线在树林里晃动,照得树叶沙沙作响。突然,陈天虎脚下一滑,摔倒在地上,刀掉在了一边。苏然立刻冲上去,按住他:陈天虎,你跑不了了!陈天虎挣扎着,嘶吼道:我不会认的!你们没有证据!
证据?苏然冷笑一声,我们已经查到你海外的账户,还有你通过王浩转移的赃款,而且赵伟也会出庭作证,你以为你还能狡辩?陈天虎的身体瘫软下来,不再挣扎。队员们赶过来,给陈天虎戴上手铐,押了回去。回到警局,陈天虎一开始还不肯认罪,但当苏然把海外账户的流水、赵伟的证词、王海涛的供词都摆在他面前时,他终于低头了。
我背后的人是市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张建军。陈天虎的声音沙哑,他是我表哥,每次我承接项目,都是他打招呼,而且我每个月都会给他送钱,从去年到现在,一共送了200多万……苏然立刻把这个情况上报给省纪委。省纪委迅速成立专案组,对张建军展开调查,很快就掌握了张建军收受贿赂、包庇陈天虎的证据,将其依法逮捕。
案件终于告破。刘凯因故意杀人罪、受贿罪被判处死刑,陈天虎因故意杀人罪、行贿罪、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被判处无期徒刑,王海涛、张建军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那天晚上,苏然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老张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茶:都结束了,好好休息一下吧。苏然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。她想起李娟,想起赵伟,想起那些因为这个利益链受到伤害的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老张点点头,拍了拍她的肩膀:没错,不过,有你在,总能把真相找出来。苏然笑了笑,把茶杯放在桌上,拿起桌上的案卷——那是一个新的案件,受害者是一名记者,死前正在调查一家保健品公司的诈骗案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案情摘要,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,眼神坚定。
苏然推开解剖室门时,福尔马林的气味混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。林薇的尸体躺在白色解剖台上,身上盖着浅蓝色遮布,只有右手露在外面——指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,边缘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,像在死前拼尽全力留住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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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者林薇,28岁,《都市晚报》调查记者,死因是氰化物中毒。法医老李掀开遮布,指着她的嘴角,嘴角有残留的咖啡渍,胃内容物检测出高浓度氰化钾,应该是在喝咖啡时被下毒。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下午3点到5点之间,发现尸体的是她的合租室友,说林薇最近一直在查一个保健品公司,经常熬夜写稿,还说有人想让她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