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然补充道：你们不用害怕得罪老师，真正的好医生，会为你们的坚持骄傲。去年我们医院招规培生，有个学生在面试时说，他拒绝过带教老师修改病历的要求，最后他被录用了——因为我们知道，一个能守住数据真实的人，才能守住病人的命。宣讲结束后，一群学生围着她们提问。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笔记本，上面记满了问题：苏医生，以后我们做临床研究，要是和别的团队有竞争，该怎么保持公平？

苏然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笔记本：我给你举个例子。去年，我们科和呼吸科同时在做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临床研究，用的是不同的干预方案。一开始，两个科都不愿意分享数据，怕对方抢成果。后来我们开了一次协调会，决定建立共享数据库，每周交换一次数据，最后两篇论文同时发表在核心期刊上，还一起拿了市里的科技进步奖。

竞争不是你死我活，林悦拍了拍女生的肩膀，是你追我赶，一起把诊疗水平提上去。就像两个医生一起做手术，不是比谁切的口子小，是比谁能让病人恢复得更快。走在医学院的林荫道上，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。林悦看着苏然，突然笑了：你刚才讲病历的时候，眼里有光。苏然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：可能是因为，这些孩子让我想起了初心吧。赵医生当初，大概也是忘了初心。

第二站是郊区的基层诊所，这里的情况比三甲医院和医学院复杂得多。苏然和林悦去的第一家诊所，开在镇上的菜市场旁边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医生，姓刘，诊所里只有两个房间，外间看病，里间放着药品和简单的医疗器械。

刘医生听说她们是来宣讲学术规范的，手里的血压计顿了一下：苏医生，林医生，不是我们不想规范，是基层太难了。就说学术研究，我们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，病人量少，数据不够，怎么写论文？

苏然环顾着诊所，墙上挂着的执业许可证已经有些泛黄，诊床上铺着的白床单洗得发白。刘医生，学术不只是写论文，她指着诊桌上的病历本，您每天记录的病历，就是最珍贵的学术资料。比如您这里常见的‘高血压合并糖尿病，要是能把这些病人的诊疗过程、用药反应整理出来，就是一篇很好的基层临床观察报告。

林悦从包里拿出一份《基层医疗学术规范指南》，递给刘医生：这里面写了，基层诊所可以和上级医院合作，共享数据。比如您遇到疑难病例，可以转诊到我们医院，我们会把诊疗方案反馈给您，您再记录病人的后续恢复情况，这样既能提高您的诊疗水平，也能为学术研究提供数据。

刘医生翻着指南，手指在“数据共享”那一页停了下来：我之前遇到过一个病人，高血压十年了，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。后来转诊到市医院，医生调整了用药方案，现在血压控制得很好。我想把这个病例写下来，但不知道怎么下笔。

苏然接过他手里的病历本，上面的记录很详细，每天的血压值、用药剂量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您可以这样写，她拿出笔，在病历本上圈出几个关键数据，先写病人的基本情况，再写您之前的诊疗思路，然后写转诊后的调整方案，最后写病人的恢复情况。这样的病例报告，对其他基层医生很有参考价值。离开诊所时，刘医生送她们到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指南：谢谢你们，我以前总觉得学术是大医院医生的事，现在才知道，我们基层医生也能为学术做贡献。

下一家诊所的情况却有些棘手。诊所老板姓李，三十多岁，听说她们来宣讲，态度很冷淡：我这儿忙着看病呢，没时间听这些大道理。诊桌前围着几个病人，李医生一边给病人开药方，一边不耐烦地说：你们说的学术规范，能帮我多赚点钱吗？能让我评上职称吗？

苏然没有生气，她走到诊桌旁，看着李医生开的药方——上面写着一种进口降糖药，价格比国产药贵三倍。李医生，您给这位病人开的降糖药，有临床数据支持吗？她指着药方上的药名，根据最新的临床研究，这种进口药和国产药的疗效差不多，但价格贵很多。您为什么推荐这款药？李医生的脸一下子红了：我……我觉得进口药效果好。旁边的病人愣了一下：医生，国产药真的和进口药一样吗？那我能不能换国产药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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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悦接过话头，从包里拿出一份临床研究报告，递给病人：这是去年全国多中心临床研究的结果，您看，国产药和进口药的有效率都是89%，但国产药的价格只有进口药的三分之一。李医生，学术规范里有一条合理用药，就是要根据病人的病情、经济状况，推荐最合适的药物，而不是只看价格或者厂家。李医生的头低了下去，手里的钢笔在药方上画了一个叉。我知道了，他声音有些沙哑，之前有个药企的代表找我，说只要我多开他们的药，就给我学术赞助，让我去参加学术会议。我以为这是学术合作，现在才知道，这是违规的。苏然拍了拍他的肩膀：知道错了就好。学术合作不是卖药换赞助，是基于真实数据的交流。您要是想参加学术会议，我们可以帮您申请上级医院的学术交流名额，不用靠药企赞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