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父亲的另一面

是我父亲的。苏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英雄牌钢笔,笔帽上的划痕还是小时候摔的,他叫苏志强。

老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指节死死抠着沙发扶手。林悦递过去的水杯被打翻在地毯上,洇出深色的水痕。“十五年了……”赵秀莲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他终于肯来了。

铁皮盒里的钥匙串挂着片玉兰花形状的金属片,苏然认出那是市档案馆的通行证。赵秀莲用颤抖的手翻开相册,泛黄的照片里,年轻的市长正给赵秀兰递安全帽,两人身后的脚手架上,“三中操场扩建工程”的横幅在风里招展。

小主,

那时候阿伟还是施工队的技术员。老人的指尖划过照片里的年轻人,他跟秀兰处对象,说等工程结束就结婚。

苏然的心猛地沉下去。市长的名字叫李伟,这个名字在父亲的日记里出现过五次,每次都用“那个人”代替。他忽然想起2005年生日那天,父亲盯着电视里市长的就职演说,手里的酒杯晃得厉害。

事故前三天,秀兰发现钢筋不对劲。赵秀莲从枕下摸出个布包,展开是叠得整齐的检测报告,她让我哥去举报,结果第二天就被车撞断了腿。秀兰说要自己去,那天暴雨,她在操场被压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这份报告。

林悦的相机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报告末尾的签名栏里,“苏志强”三个字的笔迹力透纸背,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五角星,跟日记本第一页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
你爸是个好人。老人突然抓住苏然的手,掌心的老茧硌得他生疼,他偷偷把秀兰的报告藏起来,说等时机成熟就曝光。可李伟当上副市长那天,派人烧了我家的房子,说再闹就让我跟秀兰一样。

窗台上的铁皮盒突然被风吹倒,滚出枚锈迹斑斑的工牌。苏然捡起来时,看见“赵秀兰”三个字的旁边,贴着张一寸照片——穿工装的女人笑着,胸前别着朵玉兰花胸针,跟父亲书房里那朵陶瓷的一模一样。

市档案馆的霉味比父亲的书房更重。苏然攥着玉兰花钥匙,在布满灰尘的铁柜间穿梭,13这个数字像幽灵似的跟着他——父亲的工号是13,他的生日是13号,就连日记本的总页数也是13的倍数。

找到了。林悦的声音带着喘息,第13排铁柜的第三层有个蓝色档案袋,封条上的印章已经模糊,你看这封条的日期。

2005年8月15日,正是父亲日记停笔的那天。苏然的手指在封条上顿了顿,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玉兰花开的时候,把铁柜擦干净。

档案袋里的东西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。除了赵秀兰的检测报告,还有份银行流水,李伟的名字出现在二十万汇款记录的收款人栏里,汇款人是家早已注销的建筑公司。最底下压着张字条,用打印体写着:令郎在伦敦的住址,我很清楚。所以你爸收那笔钱是被迫的。林悦的声音发颤,他想保护你,又想保住证据。